（十二国记庆国同人）一日百合
庆国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。阳子站在金波宫最高的瞭望台上，望着远处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。即位已逾二十年，她早已不是那个从日本海漂来的怯懦少女，但某些时刻，某些气息，仍会让她恍惚间回到遥远的过去。
“主上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阳子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延麒景麒的脚步声很轻，像他的主人一样，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雁州的奏报，春耕的物资已经备齐。”景麒顿了顿，”还有……主上，您该用早膳了。”
阳子终于转过身来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她的延麒总是这样，明明担心她的身体，却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来。二十年了，这个性子还是一点没变。
“景麒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景麒微微一怔，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他当然记得。那个雨夜，他在蓬莱的海边找到她，浑身湿透的少女蜷缩在岩石缝隙里，像一只受惊的野兽。他以为她会哭，会闹，会像其他被卷入常世的人那样歇斯底里。但她只是抬起头，用那双清澈得近乎残酷的眼睛看着他，问：”你是来杀我的吗？”
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这个少女与众不同。
“记得。”他低声回答。
阳子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，几分苦涩。”那时候我以为，只要成为王，就能摆脱一切。摆脱那个总是讨好别人的自己，摆脱那个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转而道，”今日无事，去御花园走走吧。”
御花园的早樱已经开了几株，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，像一场迟来的雪。阳子走在前面，景麒落后半步，保持着臣子应有的距离。这个距离，他们维持了二十年。
“景麒，你有没有后悔过？”阳子忽然停下脚步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。那花瓣在她掌心微微颤动，像一颗不安的心。
“主上何出此言。”
“别用这种话搪塞我。”阳子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，如今沉淀了岁月的沧桑，却依然能在某个瞬间锐利如刀。”我是问，你后悔选择我吗？如果当初你选择的是别人，或许……”
“主上。”景麒打断了她，这是极少见的情况。他的声音依然平稳，但阳子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”麒麟没有选择，只有天命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，”我从未后悔过。”
风忽然大了起来，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，像一场粉色的雨。阳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，几分苍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”但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你不是麒麟，我不是王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这个问题，景麒无法回答。他是麒麟，生来就是为了选择王，辅佐王，与王共存亡。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宿命，无法挣脱，也无从挣脱。但在这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，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，在那些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，他是否也曾有过一瞬的动摇？
他不知道。或者说，他不敢知道。
“主上，”他转移了话题，”雁州 spring 的奏报……”
“又是公事。”阳子摆摆手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，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。”好吧，回去说。”
她转身向宫殿走去，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景麒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，曾经在一个夏夜里对他说：”景麒，等我成为王，我要让庆国成为最好的国家。让百姓安居乐业，让麒麟不再因为选择错误的主人而死去。”
那时候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，像盛满了星辰。如今星辰依旧，却多了许多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那是王的责任，也是王的孤独。
那夜的议事持续到很晚。雁州 spring 的旱情、麦州的匪患、文州的赋税改革，一件又一件的政务像潮水般涌来。阳子坐在案前，朱笔批阅不停，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眉心。景麒坐在下首，将整理好的奏报一一呈上，偶尔提出自己的建议。
“主上，该休息了。”当烛火燃到第三支的时候，景麒终于开口。
阳子抬起头，烛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。她忽然笑了：”景麒，你记不记得，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？”
景麒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。即位之初，庆国百废待兴，他们常常议事到深夜，然后在黎明时分短暂地休息一两个时辰，再继续新一天的忙碌。那时候她还会抱怨，还会撒娇似的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茶。现在她不会了。
“主上，”他站起身，”我让人备了安神茶。”
阳子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”景麒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我不是王，你也不是麒麟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同样的问题，第二次。景麒的手微微一顿，茶壶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他说。
“是啊，”阳子低下头，继续看着手中的奏报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”没有如果。”
变故发生在三日后。
那是庆国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盛典，各国使节齐聚金波宫，朝贺阳子治下的太平盛世。阳子身着正装，端坐于王座之上，接受百官朝拜。景麒立于侧，金色的眼眸扫视着殿中的一切，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。
但危险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刺客是混在乐舞队中的，一曲终了，琴弦骤断，寒光乍现。景麒的反应极快，但有人比他更快——阳子已经拔剑而起，剑光如虹，将那枚淬毒的暗器击落在地。殿中大乱，侍卫蜂拥而上，将刺客制伏。
“主上！”景麒的声音变了调，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阳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，那里被暗器擦过，一道黑线正从伤口处迅速蔓延。是毒，而且是针对麒麟和王特制的剧毒。
“景麒……”她的身体晃了晃，向后倒去。
景麒接住了她。这是他二十年来，第一次触碰她。她的身体很轻，轻得让他心惊。那道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腕，像一条丑陋的蛇。
“传医官！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”快传医官！”
医官说，这毒需要麒麟的血做引，配以王的心头血，才能解。但麒麟失血过多会虚弱至极，而取心头血更是九死一生。
“我来。”景麒说。
“景麒，”阳子躺在榻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还在笑，”你忘了，我是王，我说了算。”
“主上！”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阳子抬起手，似乎想触碰他的脸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”二十年了，景麒。这二十年，我做得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景麒握住她的手，那双手曾经握剑斩妖除魔，曾经批阅奏折至天明，如今却冰凉得让他害怕。”您是庆国最好的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阳子闭上眼睛，”那就好……”
取血的过程，景麒不记得了。他只记得自己的血和她的血融在一起，在古老的法阵中发出耀眼的光芒。他记得自己抱着她，感觉她的体温一点点回升，心跳从微弱到有力。他记得自己在那一刻，前所未有地感谢上苍。
感谢她还在。
感谢她还在他身边。
阳子醒来的时候，窗外正是黎明。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帐洒进来，像一层温柔的薄纱。她动了动手指，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。
景麒趴在榻边睡着了，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床沿，像一匹上好的绸缎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，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结。
阳子静静地看着他，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无比。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，他为她挡下的那一剑；想起她即位大典上，他跪在她面前，说”请多关照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；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夜晚，他守在她身边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景麒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”如果我不是王，你也不是麒麟……”
“我会去找你。”
阳子愣住了。景麒睁开眼睛，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晨光，也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您不是王，我不是麒麟，”景麒坐起身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”我会去找您。无论您在什么地方，无论要多久。”
阳光忽然变得刺眼。阳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，她转过头去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。
“……笨蛋。”她说，”这种话，你应该早点说。”
“现在说，也不晚。”
阳子终于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，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真实。”是啊，”她说，”不晚。”
窗外的早樱开得正好，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雪。阳子靠在床头，看着景麒为她端来药碗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问题。
如果我不是王，你不是麒麟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？
现在她知道了。他们会相遇，会相知，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，相对而坐，喝一杯温热的茶。没有王的责任，没有麒麟的宿命，只有两个人，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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