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笑红尘
第一章 酒旗风暖
江南三月，杏花微雨。
醉仙楼前的青石板路上，一个身着粗布青衫的年轻男子踉跄而行，腰间悬着个半旧的酒葫芦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男子面容清俊，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疏懒，仿佛这世间诸事，皆不如他壶中浊酒来得要紧。
“客官，打尖还是住店？”小二殷勤迎上来。
男子解下酒葫芦晃了晃，笑道：”既不打尖，也不住店。借贵宝地三尺柜台，换壶你们掌柜私藏二十年的女儿红。”
小二脸色微变，这私藏之事连他都不知道，这落魄书生如何得知？正犹豫间，楼上传来一阵爽朗笑声：”能让沈醉沈公子惦记，莫说是二十年陈酿，便是三十年前的杏花村，老夫也舍得。”
楼梯转角处，一个华服中年男子拱手而立，正是醉仙楼主人谢长安。
被唤作沈醉的男子仰头大笑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，经过小二身侧时，将那空葫芦往人怀里一塞：”劳驾，装满。”
雅间内，沉香袅袅。谢长安亲自执壶，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白瓷杯中，漾起细碎的金光。
“三年不见，沈公子还是这般……”谢长安斟酌着措辞。
“这般什么？落魄？潦倒？”沈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，”谢掌柜想说我恬不知耻也罢，沈某生来便是这德性。当年承蒙贵派搭救，这恩情记在心上，可若要因此将我绑上你们的船，却是不能够。”
谢长安笑容微僵，旋即恢复如常。三年前，他在落霞谷中拾得重伤昏迷的沈醉，本以为不过是寻常江湖客，却不想此人醒来后，竟对谷中机关阵法了如指掌，更兼一手惊世剑法。他多方查探，方知这沈醉竟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”酒剑仙”沈孤鸿之子。
“沈公子说笑了，谢某今日备下薄酒，不过是想请公子见一个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琴音。沈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，侧首望向窗外——烟雨朦胧中，一叶扁舟自桥下缓缓划出，舟头立着一个白衣女子，素手拨弦，青丝如瀑，仿佛这喧嚣红尘中凭空生出的一株白莲。
琴声渐急，如骤雨敲窗。沈醉忽然将杯中酒倾入口中，起身推开雕窗，朗声道：”姑娘这曲《广陵散》，杀气太重，不如换一曲《醉太平》如何？”
琴音戛然而止。白衣女子抬眸望来，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潭秋月，却在触及沈醉目光的刹那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沈醉？”她朱唇轻启，声音如玉磬相击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沈醉倚窗而笑，”姑娘认得我？”
女子不答，指尖轻拨，一道音刃破空而至。沈醉不闪不避，任由那道劲风削落鬓边一缕散发，这才慢悠悠道：”原来是天机阁的’玉面罗刹’，久仰久仰。只是姑娘这见面礼，未免太重了些。”
“三年前落霞谷中，你盗走我天机阁’璇玑图’，今日特来取你性命。”
沈醉闻言，竟抚掌大笑：”妙极妙极。三年前沈某重伤垂死，是谢掌柜仗义相救，何曾见过什么璇玑图？姑娘要找借口，也该找个像样些的。”
“放肆！”白衣女子纤指翻飞，七道音刃交织成网，直取沈醉周身要穴。这一下若是落实，便是大罗金仙也要碎成齑粉。
沈醉叹息一声，终于动了。
他身形如柳絮随风，在那音刃网中从容穿行，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议的角度，仿佛醉酒之人踉跄而行，却又暗合某种玄妙至理。谢长安瞳孔骤缩，他三年前便见过沈醉出手，却远不如今日这般……这般写意风流。
三息之后，沈醉已站在扁舟之上，与那白衣女子相距不过咫尺。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女子，忽然伸手摘走了她鬓边一朵杏花。
“姑娘芳名？”
女子怔怔望着他，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，渐渐泛起复杂之色。她忽然收琴入怀，轻声道：”苏晚晴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沈醉将那朵杏花别在自己耳后，转身向楼上挥了挥手，”谢掌柜，这顿酒记我账上——若我还活着的话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揽住苏晚晴的腰肢，纵身跃入漫天烟雨之中。谢长安追到窗边，只见一叶扁舟顺流而下，那白衣女子的琴音再度响起，却不再是杀伐之音，而是……而是他听不懂的婉转低回。
第二章 旧梦惊鸿
三个月后，长安城外，古道西风。
沈醉躺在枯黄的草地上，头枕着酒葫芦，看天边落日熔金。苏晚晴坐在三丈外的老槐树下，膝上横着那柄名唤”漱冰”的古琴，指尖却迟迟未动。
“苏姑娘，你跟了我三个月，杀了七十三次，”沈醉忽然开口，声音懒洋洋的，”每次都不成，不累么？”
“你盗我师门至宝，罪该万死。”苏晚晴冷声道。
“我说了，我没拿。”沈醉坐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草屑，”那璇玑图记载着前朝宝藏，我要来何用？买酒喝么？”
苏晚晴终于抬眸看他：”沈醉，你当真不知璇玑图下落？”
“不知。”
“那你为何对落霞谷机关了如指掌？”
沈醉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萧索：”因为我娘，葬在谷中。”
苏晚晴指尖一颤，琴弦发出一声低哑的嗡鸣。她想起天机阁典籍中的记载——二十年前，酒剑仙沈孤鸿携妻隐居落霞谷，后沈夫人病逝，沈孤鸿独子亦在乱中失踪。三年后，沈孤鸿与人决斗，力竭而亡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爹死后，我在谷中守了三年孝。”沈醉仰头灌了口酒，”那谷中机关，本就是我爹为我娘设的。我若连母亲的埋骨之地都不认得，还算什么儿子？”
苏晚晴怔怔望着他。三个月来，她见过这人无数面目——嬉笑怒骂、玩世不恭、深不可测、风流倜傥，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……这般脆弱。仿佛一柄藏锋多年的剑，终于露出了一丝锈迹。
“三年前，是谁伤的你？”
沈醉挑眉看她：”苏姑娘这是在关心我？”
“……”
“好好好，我说。”沈醉举手投降，”是’幽冥教’的人。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璇玑图的消息，以为在我爹手上，便来落霞谷寻衅。我爹……我爹已经不在了，他们便拿我出气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苏晚晴却知道，能从幽冥教三大护法手中活下来，是何等不易。那三人，每一个都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。
“所以你怀疑，璇玑图在幽冥教手中？”
“不。”沈醉摇头，”我怀疑，根本没有什么璇玑图。或者说，那图早就被毁了。”
苏晚晴蹙眉：”什么意思？”
沈醉正要开口，忽然面色一变，抓起酒葫芦将苏晚晴扑倒在地。一道乌光擦着他肩头飞过，钉入身后树干，竟是一枚淬毒的丧门钉。
“沈公子好灵敏的耳力。”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”只是这一次，你逃不掉了。”
枯叶纷飞中，十余个黑衣人自四面八方围拢，为首之人戴着青铜鬼面，正是幽冥教右护法”鬼见愁”。
沈醉将苏晚晴护在身后，面上却还带着笑：”鬼前辈，三年前你打我不够，今日还要再来？”
“三年前让你侥幸逃脱，今日这落凤坡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！”鬼见愁一挥手，十余黑衣人同时出手，刀光剑影交织成网。
沈醉长叹一声，忽然将酒葫芦抛向空中。那葫芦在空中旋转，酒液倾泻而出，竟化作漫天水雾。他并指如剑，在水雾中一划——
“破！”
一道璀璨剑光自他指尖迸发，如惊鸿照影，如白虹贯日。那剑光穿过水雾，竟分化万千，每一道都精准刺入黑衣人咽喉。鬼见愁大惊失色，身形暴退，却见那剑光如影随形，在他眉心前三寸处戛然而止。
沈醉伸手接住落下的酒葫芦，仰头饮了一口，笑道：”我爹的’醉里乾坤’，前辈觉得如何？”
鬼见愁面如土色，忽然咬牙道：”你……你竟练成了沈孤鸿的绝学？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沈醉挥了挥手，”滚吧，告诉教主，璇玑图不在我手上。若再纠缠，休怪沈某剑下无情。”
鬼见愁如蒙大赦，带着残余部下仓皇而逃。沈醉身形晃了晃，以剑拄地，唇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苏晚晴连忙扶住他，触手却是一片冰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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