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道要考大学
第一章 下山
青城山巅，云雾缭绕。
玄真子收起最后一式剑法，将桃木剑负于身后，望向山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。二十年前，他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上山，二十年后，那个婴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“清欢，过来。”
少女从道观偏殿探出头来，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，身上洗得发白的道袍随风轻摆。她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，嘴角沾着芝麻粒。
“师父，又要背《道德经》吗？昨天那章我已经会了。”
玄真子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清欢天资聪颖，三岁识字，五岁诵经，十二岁便能画符驱邪，是青城山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。可也正因如此，她从未下过山，从未见过真正的红尘世界。
“不是背书。”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的文书，”这是青城大学考古系的录取通知书，下个月开学。”
清欢眨了眨眼睛，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：”考古系？师父，咱们道观要扩建库房了吗？”
“是你去。”玄真子将通知书塞进她手里，”为师替你报了名。你需在四年内取得学位，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”否则青城山第九代掌门之位，便与你无缘。”
清欢愣住了。掌门之位她倒不甚在意，但师父从未用如此严肃的语气与她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方薄薄的纸片，上面”青城大学”四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
“师父，山下……”
“山下如今已是另一番天地。”玄真子转身望向远方，”清欢，你可知为何我道观香火日渐稀少？不是世人不再信神鬼，而是他们换了种方式去信。科学、考古、历史研究，这些便是新时代的’道’。你若不懂，便守不住青城山的未来。”
清欢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，山下的城市霓虹初上，车流如河。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一只迷路的山雀落在窗台上，她追着看了许久，直到那抹灰影消失在云海之外。原来那方向，便是人间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她将通知书仔细折好，放入怀中，”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。”
玄真子背对着她，嘴角微微抽动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她退下，却在她转身时轻声道：”……钱在供桌第三个抽屉里，密码是你生日。缺什么便买，莫要亏待自己。”
清欢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在这道观中长大，师父待她亦父亦师，从未如此絮叨过。
第二章 入学
九月一日，青城大学门口人头攒动。
清欢拖着一只旧藤箱，站在校门口那尊巨大的石雕前发呆。雕的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，鳞片分明，气势非凡。她忍不住伸手去摸，却被旁边一声嗤笑打断。
“同学，那是去年考古系发现的东汉龙纹石雕复制品，摸多了要交文物保护费的。”
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T恤上印着”青城大学考古协会”的字样，正推着自行车看她。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时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新生？考古系的？”
清欢双手合十：”贫道……我是。”她及时改口，从怀中取出通知书，”请问考古系报到处在何处？”
男生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遍，忽然笑了：”有意思。我叫周明远，考古系大三，也是你的班助。走吧，我带你去。”
他骑上自行车，见清欢还站在原地，便拍了拍后座：”上来啊，不然走到天黑也到不了。咱们校区大得很。”
清欢看着那窄窄的铁条后座，犹豫片刻，将藤箱横放上去，自己则轻轻一跃，稳稳落在自行车后架边缘，足尖点地，竟不触座位。
周明远回头一看，惊得差点连人带车栽进花坛：”你、你这是……”
“御剑飞行之基座功。”清欢一本正经，”不过自行车无剑气，我只能借力。”
周明远：”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，今年的迎新工作可能会非常漫长。
报到处设在考古系老楼前，一棵百年银杏遮天蔽日。清欢到的时候，树荫下已经排起了长队，多是年轻面孔，三五成群地说笑着。她这一身道袍虽引人侧目，但青城大学作为综合性学府，奇装异服者不知凡几，倒也无人大惊小怪。
“姓名？”
“清欢。”
“嗯？姓呢？”
“便叫清欢。”
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：”清欢……有了，特招进来的？档案写着’传统文物保护方向’……行，宿舍在梧桐苑三栋407，这是校园卡。”
清欢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，上面印着她的照片——下山前师父带她去镇上拍的，她穿着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，头发还是师父亲手梳的，表情僵硬得像尊泥塑。
“谢谢。”她将卡片收好，拎起藤箱往梧桐苑去。
身后传来窃窃私语。
“那个就是特招进来的？听说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……”
“穿成这样，该不会真是什么道士吧？”
“现在哪还有真道士，哗众取宠罢了……”
清欢脚步微顿，并未回头。师父说过，山下人言如风行水，听过便罢，不必入心。可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她转身之后，队伍末尾一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忽然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许久，又缓缓低下头去。
那男生腕上缠着一串乌木佛珠，指节修长，敲击屏幕的动作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
第三章 室友
407宿舍是四人间，清欢到的时候，其他三位室友已经到齐了。
靠门的床位坐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，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，见有人进来，头也不抬：”随便坐，我打游戏呢，这局马上完。”
靠窗的床位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，正踮脚往墙上贴海报，回头冲清欢笑了笑：”你好呀，我叫林小满，中文系的，住你对面床。”
最后一个床位在最里面，帘子拉得严实，只隐约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。
清欢将自己的藤箱放在空床位上，正要收拾，那打游戏的高马尾女生忽然”嗷”一嗓子跳起来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赢了！晋级赛终于赢了！”
她这才发现宿舍里多了个人，上下打量清欢一番，吹了声口哨：”可以啊，COSPLAY入学？这袍子质感不错，哪买的？”
“自己做的。”清欢将道袍下摆掖了掖，”我叫清欢，考古系的。”
“苏晚晴，计算机系。”高马尾女生凑过来，忽然”咦”了一声，”你这簪子……是真的桃木？”
清欢头上那根木簪看似普通，实则纹理细密，隐隐有香气。她点了点头：”师父所赠。”
“师父？”苏晚晴眼睛更亮了，”你真是个道士？”
“青城山玄真观，第九代弟子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一瞬。连最里面那道帘子都动了动，探出半张脸来——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，目光落在清欢身上，又迅速缩了回去。
“我叫陈默，”帘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，”……历史系的。”
清欢冲那帘子点了点头，打开藤箱开始收拾东西。她的行李简单得可怜：两套换洗道袍，一沓黄纸朱砂，几本线装古籍，以及……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。是师父上个月下山现买的，她至今只会用来接电话。
“不是吧，”苏晚晴看着她往柜子里塞黄纸，”你真带这些来上学啊？”
“画符要用。”清欢理所当然，”师父说山下邪祟不少，备着防身。”
林小满贴海报的动作顿了顿，回头笑得有些勉强：”清欢，你……真会画符啊？”
“会一些。驱邪、镇宅、安魂，都可。”清欢从箱底取出一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方古朴的砚台，”这是观中长辈传下的，说是唐代遗物。我此次下山，师父允我带来研墨。”
苏晚晴凑近看了看那砚台，忽然”嘶”了一声，猛地缩回手。她刚才分明看见那砚台边缘似乎有微光流转，再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“邪门了……”她嘀咕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清欢将砚台收好，忽然转头看向窗外。梧桐苑外种着一排梧桐树，此刻正值盛夏，枝叶繁茂。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棵树的阴影里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无事。”清欢收回目光，”只是觉得这校园……风水有些意思。”
她没有说的是，方才那一瞬间，她分明看见那树影中站着一个人影，白衣长发，转瞬即没。可待她定睛再看，却只有风吹叶动，哪有什么人影。
是幻觉吗？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下山前师父曾言，她命格特殊，最易招惹阴物，让她务必小心。如今看来，这青城大学的水，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第四章 课堂
考古系的课程比清欢想象的更有趣，也更枯燥。
有趣在于，那些教授们拿着放大镜研究青铜器上的纹饰时，她一眼便能看出其中暗藏的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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