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天变
第一章 惊雷
大周永宁三年,惊蛰。
钦天监正史张怀素被一声闷雷惊醒时,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七日。他披衣起身,烛火摇曳间,看见案上那本《星象录》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里记载着三百年前先帝驾崩时的天象:荧惑守心,太白经天。
而此刻,窗外夜空澄澈,银河倒悬,并无半点异象。
张怀素推开窗,雨丝斜斜扑在脸上。他忽然僵住。东南方向,紫微垣所在,一颗从未在典籍中出现过的赤色星辰正缓缓升起,其大如斗,其光如血。更可怕的是,那颗星并非静止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轨迹向帝星逼近,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兽。
“天裂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倒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青铜烛台。
三日后,张怀素暴毙于钦天监值房,死状诡异——双目圆睁,瞳孔中竟映着两颗星辰,嘴角却带着笑。仵作验尸,查不出任何毒杀或外伤痕迹,只得报了个”心疾突发”。
消息传到御前时,年轻的皇帝正在用午膳。他听完太监的禀报,只挥了挥手,继续夹了一箸鲈鱼脍。待太监退下,皇帝才放下玉箸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那是张怀素临死前命人秘密送来的,上面只有八个字:赤星袭天,大周当灭。
皇帝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,忽然笑了。
“朕倒要看看,这天下谁能灭得。”
第二章 潜龙
江南道,扬州城。
运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隔着水雾传来,靡靡如梦。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泊在柳荫深处,船头坐着个青衫少年,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看一本破破烂烂的《水经注》。
少年名叫沈砚,年方十七,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破落户。父母早逝,留下一间摇摇欲坠的旧书铺,勉强糊口。他生得清秀,却总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腰间悬着块来历不明的墨玉,据说是他娘留下的遗物。
“沈小子,有人找!”岸上传来船老大的喊声。
沈砚合上书卷,抬头望去。只见柳树下站着个黑衣人,身形瘦削,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那人也不说话,只从袖中取出一物,在月光下晃了晃。
沈砚瞳孔骤缩。那人手中,是一枚与他腰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墨玉,只是纹路相反,如阴阳两半。
“二十年了,”黑衣人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”沈公子,该回家了。”
沈砚没有动。他自幼便知道自己与寻常人不同——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比如此刻,那黑衣人身后便盘踞着一团浓重的黑气,形如蟒蛇,缓缓蠕动。这是他在七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后发现的秘密。那是个拐子,当街掳掠孩童,被他一板凳砸破了头。血溅到他脸上时,他忽然看见了那些”东西”。
“我不认识你们。”沈砚说。

黑衣人低笑:”公子自然不认识老奴。但公子可曾想过,为何你自幼便能见鬼神?为何你每月十五便头痛欲裂,仿佛有物要破颅而出?为何你那块墨玉,无论如何都摔不碎、烧不烂?”
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卷。
“因为公子体内,流着的是大周皇室的血。”黑衣人一字一顿,”先帝第三子,宁王殿下,才是您的亲生父亲。二十年前巫蛊之祸,宁王满门抄斩,唯有襁褓中的您,被死士拼死送出宫外。”
夜风忽然大了,柳枝狂舞如鬼爪。沈砚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”那现在呢?你们找我要做什么?”
黑衣人缓缓跪下,五体投地:”赤星袭天,紫微将移。公子,是时候拿回属于您的东西了。”
第三章 暗涌
京城,宁王府旧址。
如今的宁王府早已是一片废墟,荒草萋萋,野狐出没。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日三夜,将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府邸化为焦土。朝廷后来在此建了座城隍庙,香火却寥落得很,盖因入夜后常有鬼哭之声,附近百姓都不敢靠近。
沈砚站在庙门前时,正是黄昏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庙门上的阴影融为一体。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衣人,都是那日接他来的”死士”后裔,为首的自称姓周,单名一个”默”字。
“公子,就是这里。”周默低声道,”当年王爷将一物藏于此处,唯有沈氏血脉能开启。”
沈砚推门而入。庙内蛛网密布,神像斑驳,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。他径直走向神像后方,那里有一方青石板,与周围地面并无二致。但当他将腰间墨玉按上去时,石板忽然发出低沉的轰鸣,缓缓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。
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,四壁皆空,唯有一方玉台。台上横放着一柄剑,剑身漆黑如墨,却隐隐有星光流转。沈砚走近时,那剑忽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,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袭天剑。”周默的声音带着颤抖,”大周开国太祖所铸,传说是以陨星之铁锻造,能斩鬼神、断阴阳。太祖驾崩后,此剑便不知所踪,直到——”
“直到我那位’父亲’找到它,又把它藏在这里。”沈砚接上话头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他伸手握住剑柄,刹那间,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,与他血脉中某种沉睡的东西轰然共鸣。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:金戈铁马、烽火连天、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在火中大笑、一个女子将婴儿交给黑衣人时满脸泪痕……
头痛欲裂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。
“公子!”周默的惊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沈砚单膝跪地,以剑拄地,大口喘息。当他再次抬头时,双眸中竟有星光流转,与那柄袭天剑如出一辙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低低笑出声来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他这二十年来所见的”鬼神”,不过是这世间游离的”气”;原来他每月十五的头痛,是这具身体在渴求更多的”气”;原来这块墨玉,是封印他血脉的枷锁——如今,枷锁已开。
“公子?”周默小心翼翼地唤道。
沈砚站起身,将袭天剑纳入鞘中。他看向石阶上方,那里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器出鞘的铮鸣。
“朝廷的人?”他问。
周默面色惨白:”是……是’影卫’。我们中计了,公子快走!”
沈砚却不动。他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他用板凳砸破拐子头颅时的感觉。血是热的,命是脆的,而他是不同的。从小到大,他都知道自己不同。
“正好,”他轻声道,”试试剑。”
第四章 交锋
第一个影卫从石阶跃下时,沈砚甚至没有拔剑。
他只是看了那人一眼,那影卫便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袭天剑的剑鞘在他手中轻点,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昏死过去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当第七个影卫倒下时,石阶上方终于传来鼓掌声。
“好一个沈家后人,好一柄袭天剑。”
声音清朗,带着几分玩味。一个锦衣青年缓步而下,面容俊秀,眉目间与沈砚竟有三分相似。他身后跟着个佝偻老者,垂手而立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沈砚握剑的手微微一紧。他认出了那张脸——大周永宁皇帝,与他同岁的、名义上的”堂弟”。
“朕该叫你什么?”皇帝笑着,”沈砚?还是……皇兄?”
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。周默等人已经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。唯有沈砚站得笔直,与皇帝四目相对。
“陛下认错人了。”他说,”草民一介布衣,不敢高攀天家。”
皇帝却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块与沈砚那枚几乎一样的墨玉,只是色泽更温润,如羊脂白玉。”二十年前,宁王叔谋逆,满门抄斩。但皇祖母临终前告诉朕,那夜大火中,少了一个婴儿的尸首。”他将玉佩抛给沈砚,”朕找了你十年,皇兄。你以为朕为何放任那些余孽活动?朕不过是……想亲眼见见你。”
沈砚接过玉佩,两枚墨玉相触,发出清越的鸣响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抬头看向皇帝:”你想用我做什么?”
皇帝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”赤星袭天,大周当灭。钦天监那些老东西这么说,皇兄以为呢?”
“我不信天象。”
“朕也不信。”皇帝敛了笑容,”但朕信朕的眼睛。皇兄,你可见过真正的’天变’?”
他话音未落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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