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派
第一章 雪夜弃婴
腊月初七,汴京城外三十里的落霞山飘着鹅毛大雪。山道上,一个身着青布僧袍的老和尚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,怀里裹着个襁褓。婴儿不哭不闹,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漫天飞雪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痴儿,你爹娘都不要你了,还笑得出。”老和尚叹口气,将婴儿往僧袍里又掖了掖。他法号虚竹,本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,三十年前却因一桩公案遁入空门。这婴儿是他在山神庙捡到的,襁褓里只有块玉佩,刻着”逍遥”二字。
虚竹将婴儿带回少林寺,方丈念其孤苦,破例允他寄居。小和尚法号无崖,取自”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”。无崖七岁时,虚竹圆寂,临终前将那块玉佩塞入他手中,浑浊的眼里忽然迸出精光:”去……找……逍遥……”
那是无崖第一次听说”逍遥派”三个字。
第二章 藏经阁秘闻
无崖在少林寺做了十二年杂役和尚,每日扫地、挑水、劈柴,夜里便去藏经阁整理典籍。别的和尚嫌枯燥,他却甘之如饴。某夜,他在《大藏经》的夹缝里发现一卷泛黄绢册,首页题着《逍遥游》三字,笔迹飘逸如仙。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……”
他本以为是庄子原文,细读之下却大惊失色。这绢册所载,竟是一套以庄子寓言为根基的绝世武学。北冥神功、小无相功、凌波微步、天山折梅手……每一门功夫都与他所知的少林武功截然不同。少林讲究循序渐进,这逍遥派武功却讲究一个”悟”字,顿悟则通,不悟则终生无望。
更令他心惊的是,绢册末页记载着一桩秘辛:逍遥派创派祖师逍遥子,本是大宋皇室旁支,因避靖康之祸隐于江湖。派中弟子皆需断绝尘缘,以”逍遥”为号,取”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”之意。而那块”逍遥”玉佩,正是掌门信物。
无崖手抖如筛。他想起虚竹临终所言,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母,想起二十年来青灯古佛的岁月。窗外月色如水,他忽然将绢册塞入怀中,翻窗而出。
身后,少林寺的钟声悠悠传来,像是叹息,又像是送别。
第三章 天山寻踪
无崖循着绢册所载,一路向西。他先至洛阳,在白马寺地宫找到逍遥派第二代掌门无崖子的手书;再赴长安,于终南山活死人墓中寻得第三代掌门李秋水的画像。那画像上的女子眉目如画,眼角一颗泪痣,竟与他有三分相似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猛然回头,墓室阴影里走出个白衣女子,约莫三十岁许,容貌与画像上的李秋水一模一样。无崖倒退三步,险些碰翻烛台。
“不必惊慌,我是李秋水的孙女,李沧海。”女子淡淡道,”我等你二十年了。”
原来逍遥派有个规矩,掌门信物若流落在外,需由持物之人继承掌门之位。二十年前,李秋水的女儿私逃出山,与一少林僧人相恋,生下男婴后双双殒命。那男婴被虚竹带走,而玉佩却留在了母亲身边。

“你母亲是我姑姑,”李沧海的声音依旧平淡,”她死前将玉佩托付给我,要我寻你回来。”
无崖怔怔望着她。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并非无父无母的孤儿,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血亲。可那些素未谋面的亲人,早已化作黄土一抔。
“跟我回天山吧,”李沧海转身向墓室外走去,”逍遥派……已经没几个人了。”
第四章 灵鹫宫主
天山缥缈峰,灵鹫宫。
无崖跟随李沧海穿过七十二道连环洞窟,终于见到逍遥派如今的模样。说是门派,其实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:一个整日醉醺醺的老头子,据说是北冥神功的传人;一个瞎了左眼的中年妇人,掌管着凌波微步的口诀;还有个豆蔻少女,是李沧海从山下捡来的孤儿,名唤阿萝。
“掌门。”老头子醉眼惺忪地看了无崖一眼,忽然将酒葫芦掷来。无崖下意识以少林擒拿手去接,却见那葫芦在半空诡异地转了个弯,重重砸在他肩头。
“少林功夫?哼,”老头子冷笑,”逍遥派掌门,怎能用别派的功夫?”
无崖捂着肩膀,忽然想起绢册所载。他闭目凝神,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察觉的气息——那是二十年来青灯古佛间,无意间积攒的精纯内力。他伸出右手,虚虚一握,竟将三丈外的一盏油灯吸至掌心。
北冥神功,成矣。
老头子霍然站起,酒意全消。李沧海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:”不错,比你那死鬼外公强些。”
第五章 江湖风波
无崖在天山住了三年,将逍遥派诸般绝学一一练成。他本就有少林根基,又得北冥神功之助,进境一日千里。第三年上,李沧海将掌门之位传于他,自己则闭关参悟那卷《逍遥游》的终极奥秘。
“逍遥派为何避世?”接任那日,无崖问。
李沧海望着天山终年不化的积雪,良久方道:”因为朝廷容不下我们。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时,曾密令剿灭逍遥派。祖师爷以一人之力杀出重围,却立下规矩:逍遥派弟子,永世不得涉入朝堂。”
无崖默然。他想起汴京的繁华,想起少室山的钟声,想起那个在雪夜里抱着他的老和尚。原来这江湖,从来不由人。
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无崖接任掌门次年,西夏国主李元昊遣使来投,愿以十万贯钱粮换逍遥派相助。使者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,自称慕容,言语间却对逍遥派了如指掌。
“贵派祖师逍遥子,实乃大燕慕容氏后裔,”慕容文士微笑,”国主乃大燕正统,掌门岂能不助?”
无崖心中剧震。他想起玉佩上那个隐秘的”燕”字印记,想起李沧海从未提及的祖师来历。原来逍遥派避世百年,终究避不开这血脉纠缠。
“送客。”他淡淡道。
当夜,灵鹫宫遭袭。来者皆是黑衣蒙面,武功路数却与逍遥派如出一辙。无崖以天山折梅手连毙七人,却被一掌击中后心——那掌力阴寒彻骨,正是逍遥派失传的”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”。
“掌门师兄,别来无恙。”
阴影里走出个白发老者,面容与李沧海有七分相似。无崖瞳孔骤缩,想起李沧海闭关前那句未说完的话:”我还有个孪生弟弟,二十年前叛出师门……”
第六章 生死一线
无崖重伤坠崖,被山腰松枝所阻,侥幸不死。他爬行三日,终于找到一处隐秘洞窟,却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晚年闭关之所。洞壁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,皆是《逍遥游》的批注,末行却写着:”余创此派,本欲逍遥物外,奈何尘缘未了。后世弟子,勿重蹈覆辙。”
他苦笑着盘膝坐下,运功疗伤。北冥神功的妙处在于,无论何等伤势,只要有一口气在,便能吸纳天地灵气自愈。七日七夜后,他伤势尽复,功力更进一层。
出洞那日,他望着山下灵鹫宫的浓烟,握紧了那块玉佩。
“师父,”身后忽然传来怯生生的声音。阿萝不知从何处钻出来,小脸脏兮兮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”李婆婆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递上一封信,是李沧海的笔迹,只写着八个字:”逍遥非避,自在由心。”
无崖大笑,笑声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。他抱起阿萝,施展凌波微步,向山下掠去。
第七章 掌门之争
灵鹫宫前,白发老者——李沧海之弟李沧海——正率众围攻最后的抵抗者。瞎眼妇人已死,醉老头被锁在石柱上,气息奄奄。李沧海本人则被制住穴道,盘坐在大殿正中,面色灰败。
“师兄,你终于来了。”李沧海头也不抬,”我早该想到,祖师洞中的疗伤之法,只有掌门知晓。”
无崖将阿萝放下,缓步上前。他此刻衣衫褴褛,须发凌乱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掌门。
“放人。”
“可以,”李沧海站起身,”打赢我。”
两人交手,皆是逍遥派最精妙的功夫。李沧海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,每一掌都带着催山裂石之力;无崖却以柔克刚,北冥神功将对方掌力尽数化解,小无相功模拟天下武学,凌波微步更是鬼神莫测。
三百招后,李沧海忽然收手,怔怔望着天际:”她……可好?”
无崖知道他说的是李沧海:”闭关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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