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湘月
第一章 孤女
江南的梅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萧湘月抱着母亲的骨灰坛,站在萧家大宅的朱漆门前,雨水顺着她单薄的衣衫往下淌。三日前,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临终前只留给她一块温润的玉佩,上面刻着个”萧”字。
“哪里来的叫花子,也敢挡萧府的门!”
门房的小厮挥着扫帚来赶人。萧湘月退后一步,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。小厮的脸色变了又变,转身跑进去禀报。不多时,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被众星捧月般迎出来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果然像极了她娘那个狐媚子。”妇人用帕子掩着唇,”老爷念旧,接你回来做个洒扫的丫头。记住了,这府里只有一个大小姐,便是我的女儿湘云。你嘛,就叫个……阿月吧。”
萧湘月垂下眼眸。她早该想到的。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里全是泪:”月儿,别去……萧家……不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那双手便垂了下去。
可她无处可去。母亲在青楼教她识文断字,教她抚琴作画,却独独没教她如何在世间独自存活。十五年的光阴,她像一只被豢养在笼中的雀,一朝笼破,天地虽大,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萧府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。嫡姐萧湘云是京城有名的才女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更难得的是一副菩萨心肠,每月都要去城外施粥。萧湘月负责为她研墨,常常被墨汁染得十指漆黑。
“妹妹这双手,倒像是做惯了粗活的。”萧湘云执起她的手,声音轻柔,”明日我要随母亲去普济寺上香,你也跟着吧,让佛祖也瞧瞧你这双劳碌命的手。”
那夜萧湘月便发起了高热。她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,听见外头丫鬟们窃窃私语:”大小姐心善,还给她请大夫呢。”“请什么大夫,夫人说了,贱命一条,死了干净。”
迷迷糊糊间,有人撬开了她的嘴,灌下一碗苦涩的药汁。她挣扎着睁眼,看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,眉心一颗朱砂痣,红得像是滴血。
“想活命就别出声。”那人声音极低,”你母亲让我带句话——’玉佩里的秘密,别让人知道。’”
萧湘月猛然清醒,却见那人已经翻窗而出,只余一阵淡淡的血腥气。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,月光下,那温润的白玉似乎泛着极淡的青光。
第二章 惊变
普济寺那日,萧湘云在佛前求了一支签,签文是”凤飞九天”。她笑盈盈地将签文给萧湘月看:”妹妹,你说这签灵不灵?”
萧湘月还没答话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寺门大开,一队玄甲卫鱼贯而入,为首之人紫金冠束发,腰间悬着块龙纹玉佩。满寺僧众跪倒一片,萧夫人拉着萧湘云急急下拜,只有萧湘月还愣在原地。
“大胆!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跪下!”

玄甲卫的刀已经出鞘。萧湘月被人一拽,重重跪在地上,膝盖磕得生疼。她抬起头,正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。那太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,眉目间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,眉心一点朱砂,红得像是她高烧那夜见过的颜色。
“孤看着这女子面善。”太子的声音淡淡的,”抬起头来。”
萧湘月被推到前面。她听见萧湘云的帕子绞得咯吱响,听见萧夫人压抑的惊呼。太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,忽然笑了:”萧大人好福气,两个女儿都是绝色。”
那夜萧府张灯结彩,萧湘云在席间弹了一曲《凤求凰》,赢得满座喝彩。萧湘月坐在末席,看着太子殿下漫不经心地饮酒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。
“阿月姑娘可会什么才艺?”太子忽然开口。
满座寂静。萧湘云的笑容僵在脸上,萧夫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萧湘月站起身,盈盈一拜:”回殿下,奴婢只会……翻花绳。”
有人噗嗤笑出声。太子却放下酒杯,饶有兴致地挑眉:”哦?拿来瞧瞧。”
萧湘月从袖中摸出一截红绳,十指翻飞,竟翻出一只展翅的凤凰。太子的目光终于变了,他霍然起身,打翻了面前的酒杯。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地,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“殿下?”萧湘云怯生生地唤。
太子恍若未闻,大步走到萧湘月面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滚烫,声音却冷得像冰:”这花绳,谁教你的?”
萧湘月疼得皱眉,却倔强地抿着唇:”回殿下,是奴婢的……母亲。”
太子的手松了松。他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:”好,好得很。萧大人,你这女儿,孤要了。”
萧夫人手中的筷子啪嗒落地。萧湘云的脸色惨白如纸,而萧湘月只是垂下眼眸,看着地上那滩酒渍,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。别去萧家,母亲这么说。可母亲不知道,从她踏入萧府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第三章 深宫
东宫的日子比萧府更煎熬。太子名唤李承翊,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子。先皇后早逝,他在宫中如履薄冰,养成了阴郁多疑的性子。萧湘月入宫那日,他捏着她的下巴,目光却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。
“你长得不像她。”他说,”但眼睛很像。”
萧湘月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先皇后出身江南谢氏,据说也是个会翻花绳的奇女子。她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眸。李承翊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,松手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,那吻冰冷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东宫的夜很长。萧湘月常常在半夜里惊醒,听见李承翊在书房里摔东西。她披衣过去,看见满地狼藉中,他独自坐在阴影里,像一头困兽。
“过来。”他朝她招手。
萧湘月走过去,被他拉进怀里。他的心跳很快,声音却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”母后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她握着我的手,让我一定要活下去。可那些人……那些人连她留下的花绳都要毁掉……”
萧湘月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。那个在青楼里强颜欢笑的女子,总在深夜抱着她,一遍遍地哼着江南小调。她抬起手,轻轻抚上李承翊的后背,感觉到他僵了一瞬,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她。
那夜之后,李承翊待她渐渐不同。他教她读书,教她写字,甚至亲手为她描眉。萧湘月有时候会觉得恍惚,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。可每当她触及他眼底的阴郁,便会猛然清醒——这东宫里的温情,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网。
变故发生在上元节那夜。李承翊带她出宫看灯,人群拥挤间,有人塞给她一张字条。她还没来得及看,便被李承翊抽走。他的脸色在灯火下忽明忽暗,最后化作一个温柔的笑:”阿月,你让孤很失望。”
那夜她被关进了暗室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久到她开始产生幻觉,看见母亲站在光里朝她招手。暗室的门终于打开时,李承翊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
“为什么不解释?”他问她,声音沙哑。
萧湘月笑了。她浑身是伤,却笑得畅快:”殿下信我吗?”
李承翊沉默。萧湘月便懂了,她撑着墙站起来,一字一顿:”字条上写的什么,殿下比我清楚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
她转身往暗室外走,被他一把拉住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声音里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:”阿月,孤……”他顿了顿,”孤信你。”
那夜李承翊抱着她,说了很多话。说他母后是怎么死的,说他在宫中是怎么活下来的,说他第一次见她翻花绳时,想起了母后临死前的样子。萧湘月安静地听着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。他们都一样,是被命运碾碎了又拼凑起来的玩偶,在这深宫里互相取暖,却永远学不会信任。
第四章 真相
萧湘云入宫那日,萧湘月正在花园里浇花。嫡姐穿着太子侧妃的礼服,珠翠环绕,笑容温婉:”妹妹这些日子受苦了,姐姐来陪你说说话。”
萧湘月放下水壶。她看着萧湘云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,看着她亲手倒进茶盏里,看着那杯茶被推到自己面前。
“喝了它。”萧湘云还在笑,”或者,我让人去查查你那块玉佩的来历?”
萧湘月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萧湘云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,她俯下身,在萧湘月耳边轻声道:”你以为殿下真的喜欢你?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,找到谢家的藏宝图罢了。那玉佩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萧湘月忽然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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