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梧仙族
第一章 枯木逢春
青梧山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沈知微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，一步步往山顶走去。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族人，个个面色凝重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。
三天前，青梧仙族最后一株千年灵木”玄霜”枯死了。
那是护山大阵的阵眼，是青梧山灵脉的心脏。玄霜一死，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溃堤的洪水，一夜间消散殆尽。没有灵气的仙族，比凡人还不如——至少凡人不会灵脉枯竭、经脉寸断。
“族长，”身后的老管家沈伯终于忍不住开口，”前面就是禁地了。”
沈知微停下脚步。她今年不过二十有三，眉宇间却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。三个月前，她的父亲、青梧仙族上一任族长，在冲击渡劫期时走火入魔，爆体而亡。她仓促接任，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烂摊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”你们在这里等着。”
“不可！”沈伯急道，”那禁地中封印着……”
“封印着青梧山最大的秘密。”沈知微打断他，”也是唯一的生机。”
她不再多言，独自向前走去。风雪忽然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沈知微运转灵力抵御，却发现经脉中空荡荡的——灵气已经稀薄到无法凝聚了。
这就是青梧仙族的现状。曾经位列仙门百族之一的青梧沈氏，如今连最基本的御风术都施展不出。
禁地是一处山洞，洞口被千年玄冰封锁。沈知微咬破指尖，以血为引，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繁复的符咒。这是只有族长才知道的开启之法，父亲临终前用最后一丝神识传给了她。
玄冰缓缓融化，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。沈知微强忍不适，点燃火折子走了进去。
洞不深，尽头处是一方石台。石台上没有她想象中的秘宝或功法，只有一截枯死的树根，盘虬卧龙般占据了整个石台。
沈知微愣住了。
这就是青梧山最大的秘密？一截枯根？
她走近几步，火光照亮了树根的纹理。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。沈知微俯身细看，发现那是一滴凝固的树脂，琥珀色中泛着金芒，像一颗沉睡的眼睛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树脂的刹那，整个山洞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何人扰我清梦？”
苍老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，沈知微倒退三步，一口鲜血喷出。那截枯根竟然缓缓蠕动起来，树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如玉般的木质，一根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，转眼间化作一株三尺高的青桐。
桐叶婆娑，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在树前凝聚。
他身着古旧的青袍，面容模糊，唯有双眼如深渊般不可测。沈知微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扫过自己，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透彻。
“青梧沈氏的后人？”老者声音低沉，”血脉倒是纯净，可惜修为太浅。金丹期？不，连金丹都未凝结。沈氏竟没落至此。”
沈知微擦去嘴角血迹，强撑着行了一礼：”晚辈沈知微，现任青梧族长。敢问前辈是……”
“老夫？”老者似乎笑了笑，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，”不过是株活得太久的梧桐罢了。你们沈氏先祖栽下我时，这青梧山还是一片荒丘。”
沈知微瞳孔骤缩。
青梧仙族立族三千载，那这株梧桐……
“三万七千年。”老者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，”我见证了你们沈氏三十六代兴衰。你父亲那小子，三个月前来过这里。”
“您认识我父亲？”
“他想求我出手，挽救青梧山灵脉。”老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”我拒绝了。他资质尚可，但气运不足，扛不住那份因果。”
沈知微心中一痛。父亲的死，竟还有这般隐情？
“那您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？”老者忽然笑了，笑声如秋风扫落叶，”因为你碰了那滴’梧髓’。三万七千年，你是第一个唤醒我的人。”
他飘近几步，虚幻的手指抬起沈知微的下巴，目光如炬：”小丫头，做个交易如何？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替你守住青梧山，替你重聚灵脉，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”替你父亲报仇。”
沈知微猛然抬头：”您知道凶手是谁？”
“天下灵脉枯竭者，何止你青梧山一处？你以为你父亲是第一个走火入魔的？”老者收回手，声音转冷，”有人在暗中抽取天下灵脉，图谋大事。你父亲发现了端倪，才会被灭口。”
山洞中一片死寂。
沈知微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三个月来的疑惑、悲痛、愤怒，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顿道：”晚辈答应交易。前辈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老者的身影渐渐淡去，只剩声音在洞中回响，”让我寄居在你的识海之中。作为报酬，我会教你真正的《青梧真经》——你们沈氏流传下来的，不过是残篇罢了。”
沈知微闭上眼睛。
识海是修士最私密、最脆弱之处，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古老存在寄居其中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但她想起父亲死前扭曲的面容，想起族人们绝望的眼神，想起青梧山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……
“好。”
她睁开眼，干脆利落地点头。
老者似乎也有些意外，沉默片刻后，哈哈大笑起来：”好！好一个沈知微！沈氏列祖列宗在上，你们这代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！”
青光一闪，那株三尺梧桐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沈知微眉心。
剧痛袭来，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脑海中搅动。沈知微跪倒在地，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疼痛终于消退，她发现自己与那株梧桐之间，有了一种奇异的联系。
“我叫’苍’。”老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，带着几分疲惫，”去吧，先解决你外面的麻烦。”
沈知微一怔，随即感受到洞外传来的灵力波动。她面色微变，起身向外奔去。
洞口处，沈伯等人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。对面站着十几个黑衣人，为首者手持一柄血色长刀，刀身上缠绕着令人作呕的黑气。
“沈族长这是去哪儿了？”那人阴恻恻地笑道，”让兄弟们好等。我家主人说了，青梧山灵脉已死，沈氏也没必要存在了。识相的，把《青梧真经》交出来，留你们全尸。”
沈知微目光扫过，发现族人们虽然狼狈，但并无伤亡。她心中稍定，上前一步，将众人护在身后。
“想要《青梧真经》？”她轻声道，”你也配？
黑衣人脸色一沉：”找死！”
血色长刀劈出，一道丈许长的刀芒直斩而来。这一刀之威，至少有元婴期修为，绝非沈知微能够抵挡。
族人们惊呼出声，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然而刀芒在沈知微身前三尺处，突兀地停住了。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，将那足以劈山断岳的一刀生生拦住。
沈知微眉心处，一片青桐叶虚影缓缓浮现。
“这是……”黑衣人瞳孔骤缩，”青梧印记？不可能！沈氏已经三千年无人能觉醒血脉印记了！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沈知微淡淡道。她并指成剑，朝着虚空一划。那柄血色长刀应声而断，黑衣人如遭雷击，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。
“撤！快撤！青梧山有变！”
黑衣人们仓皇逃窜，转眼间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沈知微身形晃了晃，险些跌倒。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灵力，若非苍在暗中相助，她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族长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抬手止住众人，”先回山。从今日起，青梧山封山三月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望向远方阴沉的天际。
“三月之后，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’主人’。”
第二章 梧桐夜雨
回到族中，沈知微以需要闭关为由，独自进了密室。
“前辈，”她在识海中问道，”今日那些人，是什么来路？”
苍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，仿佛刚睡醒一般：”血刀门，不过是条听命行事的狗罢了。真正有意思的，是他们背后的主人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现在知道，对你无益。”苍淡淡道，”你当务之急，是修炼真正的《青梧真经》。你父亲走火入魔，便是因为修炼了残篇，经脉中积累了太多隐患。”
话音落下，无数金色文字在沈知微识海中浮现。那些文字古朴玄奥，仿佛承载着某种大道至理，与沈氏流传下来的《青梧真经》相比，如同皓月之于萤火。
沈知微凝神细看，渐渐沉浸其中。
真正的《青梧真经》，讲究的是”以身为种，以魂为壤”。修士将自身视为一株幼苗，汲取天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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