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帝
第一章 惊蛰
惊蛰那日，沈青禾在自家后院的老桃树下挖出了一枚青玉。
那玉不过巴掌大小，通体碧绿，握在掌心却奇异地发着温热。更奇怪的是，玉中似乎封印着什么，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盘坐其中。沈青禾只当是祖辈留下的什么古怪玩意儿，随手揣进袖袋，未曾多想。
她今年十七，是青州城沈家药铺的独女。父亲早逝，母亲体弱，她便早早接过了家里的担子。沈青禾生得不算顶漂亮，眉眼间带着股子药草浸润的清淡，唯独一双眼睛极亮，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清泉。
那夜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，唯有一株青莲扎根虚空，莲叶舒展间，一个声音对她说：”三千年了，终于等到一个能听见我的人。”
沈青禾惊醒时，窗外正下着细雨。她摊开掌心，那枚青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碧光，温度比昨日更盛。
第二章 莲生
青玉中的存在自称”青帝”。
不是人间帝王，而是上古时代司掌万物生发的先天神祇。三千年前神魔大战，他为封印魔渊而身陨道消，仅剩一缕残魂寄于本命青玉之中，沉眠至今。
“你为何选我？”沈青禾问。
“不是选你，”青帝的声音带着亘古的疲惫，”是只有你能听见。你的血脉里，流着我当年散落的一滴精血。”
沈青禾以为自己在做梦。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神魔早已成为传说，”她迟疑道，”即便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一个凡人，又能做什么？”
青帝沉默良久，久到沈青禾以为那声音不会再响起。
“魔渊封印将破，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凝重，”届时人间将成炼狱。我需要你帮我寻回散落世间的五片莲瓣，重塑神体，方能重新加固封印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你母亲的心疾，寻常药石难治，”青帝淡淡道，”但我可以。”
沈青禾猛地攥紧了青玉。
第三章 远行
沈青禾以采药为名，辞别了母亲。
第一站是南疆万蛊林。据青帝所言，第一片莲瓣被封印在林深处的祭坛中，由蛊族世代看守。
万蛊林名副其实。参天古木间弥漫着淡紫色的瘴气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，每走一步都可能惊扰蛰伏的毒虫。沈青禾背着药篓，手握青帝暂借的一缕神识护身，在林中艰难穿行。
第三日黄昏，她遇见了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的蛊师，黑衣银饰，正盘坐在一棵枯死的巨木上吹一支骨笛。笛声呜咽，林中的毒虫竟随之起舞，形成一圈诡异的漩涡。
“外来人，”蛊师停下笛声，居高临下地打量她，”万蛊林不欢迎活人。”
“我来取祭坛中的东西。”沈青禾直言。
蛊师笑了，那笑容却未达眼底：”千年了，想取莲瓣的人不计其数。上一个，已经成了蛊母的养料。”
他自树上一跃而下，银饰叮当作响。走近了沈青禾才发现，这蛊师面色苍白如纸，眼瞳却是诡异的琥珀色——那是常年与蛊虫共生之人的特征。
“我叫阿洛，”他说，”如果你能活到祭坛，我让你取。”
那一路，沈青禾见识了真正的蛊术。阿洛以血饲蛊，以命换路，那些狰狞的毒虫在他手中温顺如宠物。他话不多，偶尔问及外界，眼中会闪过一丝沈青禾看不懂的渴望。
“你没想过出去？”她问。
阿洛的脚步顿了顿：”蛊族之人，终生不能离开万蛊林。这是我们的宿命，也是诅咒。”
祭坛前，阿洛拦住了她。
“莲瓣可以给你，”他说，”但你要带我走。”
沈青禾还未回答，青帝的声音已在识海中响起：”他体内有半片莲瓣的气息，是蛊族先祖窃取。带他走，莲瓣自现。”
原来如此。
沈青禾伸出手：”我带你走。”
阿洛愣住，随即笑得像个孩子。他握住沈青禾的手，腕间银铃骤响，一道青光自他心口飞出，与沈青禾怀中的青玉融为一体。
那是第一片莲瓣。
第四章 北冥
第二片莲瓣在北冥寒渊，由鲛人族守护。
沈青禾带着阿洛，乘商船渡海北上。阿洛第一次看见大海，趴在船舷上吐了三天，却固执地不肯进船舱。
“万蛊林没有海，”他说，”我想多看几眼。”
北冥终年冰封，寒渊更是连海水都结了厚厚的冰层。沈青禾在冰原上跋涉七日，终于见到了鲛人——不是传说中美丽的人鱼，而是半人半鱼的凶猛生物，利齿如刀，能撕裂钢铁。
她被围困在冰窟中，青帝的神识因距离过远而无法护她周全。千钧一发之际，冰层碎裂，一个身影自深海中浮起。
那是个女子，银发如雪，鱼尾化作双腿，手中握着一柄鱼骨制成的长矛。她与鲛人首领以古老的语言交谈，最终那些凶猛的生物缓缓退去。
“你是来取莲瓣的？”女子转向沈青禾，”我是北冥的守墓人，你可以叫我雪音。”
雪音的居所是海底一座沉没的古城。她说自己并非鲛人，而是上古时期被青帝点化的雪莲，奉命镇守北冥莲瓣已有数千年。
“我可以给你莲瓣，”雪音说，”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带我走。”雪音重复了阿洛说过的话，眼中是同样的渴望，”我在这里守了三千年，我想看看上面的世界。春天是什么样子，我快要忘了。”
沈青禾看向阿洛，后者正好奇地触摸着古城中发光的珊瑚。她忽然明白了，这些守护者并非贪恋莲瓣的力量，他们只是太孤独了。
“好。”
第二片莲瓣入手时，雪音化作一朵雪莲融入青玉。阿洛在旁看着，忽然说：”她和我们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被困住的人。”阿洛说，”你救了我们。”
沈青禾摇头：”是你们帮了我。”
第五章 西行
第三片莲瓣在西域佛国，第四片在中原剑冢。
沈青禾的旅途越来越长，同行者也越来越多。阿洛的蛊术、雪音的冰封之力，都在一次次危机中护她周全。她渐渐习惯了识海中青帝偶尔的指点，也习惯了在篝火旁听两个非人存在讲述千年的往事。
佛国的莲瓣在一位高僧手中。那老僧早已看破红尘，将莲瓣当作普通法器供奉在寺中。他见沈青禾来取，只是微笑：”三千年了，终于等到正主。拿去吧，老衲也该圆寂了。”
他说完，便真的坐化了。沈青禾捧着那片莲瓣，在佛前磕了三个头。
剑冢的莲瓣最难取。那里埋葬着上古神魔大战中陨落的无数神兵，剑气纵横，生人勿近。沈青禾以药人之血为引，在万剑丛中寻到了那柄封印莲瓣的古剑。
拔剑的瞬间，一道剑气贯穿了她的肩膀。
阿洛的蛊虫、雪音的冰雪都来不及阻挡。沈青禾跪倒在地，却笑了——她握住了剑柄，莲瓣的青光治愈了她的伤口。
“你疯了！”阿洛第一次对她大吼。
“值得。”沈青禾说。
她没说的是，青帝在识海中那声变了调的”小心”，让她觉得这一剑挨得并不亏。
第六章 归途
最后一片莲瓣，在沈青禾自己手中。
青帝说，当年他身陨之时，最大的一片精血化作沈氏先祖，世代传承至今。沈青禾血脉觉醒的那一刻，莲瓣便已在她的骨血之中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，”沈青禾在识海中问，”你就不需要什么五片莲瓣？”
“我需要你。”青帝说，”莲瓣只是引子，真正能让我重生的，是承载莲瓣之人的心甘情愿。”
沈青禾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会死吗？”她问，”我指的是，如果我拒绝。”
“会。”青帝坦然道，”魔渊封印将破，我会再次消散于天地之间。而你，会作为沈家药铺的女儿，平凡地过完一生。”
“那人间呢？”
“炼狱。”
沈青禾想起了母亲。她出发前，母亲的心疾已被青帝治愈，如今正在家中盼她归来。她想起了阿洛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眼神，雪音描述春天时的向往。她想起了佛国老僧坐化前的微笑，剑冢中那柄古剑的嗡鸣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说。
不是为苍生，不是为大道。只是因为她想，若换作青帝站在她的位置，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第七章 青帝
魔渊封印前，沈青禾完成了最后的仪式。
五片莲瓣归位，青玉中的残魂化作实体。那是一个青衣男子，眉目如画，却带着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。他低头看着沈青禾，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不怕死？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沈青禾诚实地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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