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师！
第一章 异变
青石镇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
林渊蹲在药圃边缘，指尖轻触一株枯黄的七星草。叶片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作飞灰，散入风中。他叹了口气，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株灵草莫名枯萎。
“少爷，该去学堂了。”老仆在远处喊道。
林渊站起身，拍了拍粗布短褂上的尘土。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，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药圃深处那座半塌的草庐，那里曾住着一个疯癫的老头，三年前冻死在某个雪夜。
没人知道那老头教了林渊什么。
学堂设在镇东头的祠堂里，二十几个孩子挤在漏风的屋子里，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背诵《灵枢经义》。林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摊开的不是经书，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。
龟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，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迹。
“林渊！”
先生的戒尺重重敲在案上。林渊抬头，看见一张气得发白的脸。
“你又在捣鼓这些邪门歪道！”先生一把夺过龟甲，”跟你说过多少次，灵纹是禁术，碰不得！这玩意要烧掉，听到没有？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越过先生肩膀，看见窗外槐树下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。那人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，微微抬头，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先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，窗外空空如也。
“心不在焉！”先生将龟甲摔在桌上，”今日罚抄《灵枢经义》十遍，抄不完不许走！”
其他孩子发出低低的哄笑。林渊默默收回龟甲，指尖在纹路间摩挲。那些纹路在他触碰时微微发热，像有生命一般。
黄昏时分，林渊终于走出祠堂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低头看着手中龟甲，忽然停住脚步。
黑斗篷的人就站在巷口。
“三年前的雪夜，”那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”你师父把这块’吞天甲’传给你，不是让你种地的。”
林渊握紧龟甲：”他不是我师父。”
“哦？”
“他只是……”林渊顿了顿，”一个冻死在路边的老头。”
黑斗篷人低笑起来，笑声像夜枭啼鸣。他掀开兜帽，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，那些疤痕组成奇异的图案，仿佛另一层皮肤上的灵纹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”疤痕脸微微躬身，”‘蚀骨’第七席，鬼手。你师父没提过我？”
林渊后退一步。他听过这个名字——或者说，听过这个代号。三年前那个雪夜，老头确实嘟囔过什么”蚀骨”“七席”之类的醉话，当时他以为只是疯言疯语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带你走。”鬼手直起身，”你师父替你压了三年灵脉，现在压不住了。三天之内，你会成为方圆十里内所有灵体的靶子。不想死，就跟我走。”
林渊沉默片刻，将龟甲收入怀中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第二章 蚀骨
马车在颠簸中前行，林渊掀开车帘，看见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，又变成连绵的荒山。鬼手坐在他对面，正在用一柄小刀雕刻一根骨头——人骨。
“怕了？”鬼手头也不抬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直盯着看？”
林渊放下帘子：”我在想，你刻的是什么。”
鬼手终于抬起眼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微光。他将骨头翻转，林渊看清那上面的纹路——和龟甲上的纹路如出一辙，只是更加繁复。
“灵纹。”鬼手说，”你师父没教过你？”
“他教不了。”林渊说，”他清醒的时间太少。”
鬼手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，笑声震得车厢嗡嗡作响。笑够了，他将骨头抛给林渊，林渊下意识接住，掌心传来一阵灼痛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人骨刻纹，是灵纹师的基本功。”鬼手收敛笑容，”你师父当年能用一根肋骨画出’封天绝地’的大阵，你猜他为什么最后冻死在那个破草庐里？”
林渊握紧骨头，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他动了情。”鬼手的声音冷下来，”灵纹师的第一条规矩——纹不入心，心不动情。他破了戒，所以灵纹反噬，修为尽废，最后连堆火都生不起来，活活冻死。”
车厢陷入长久的沉默。马车外传来乌鸦的叫声，凄厉如哭。
“我们要去哪里？”林渊问。
“蚀骨总部，’万骨窟’。”鬼手重新低下头雕刻，”七天后是’引纹大典’，所有新血都要在那天觉醒灵纹。你师父替你压了三年，现在该你自己扛了。”
他忽然停手，小刀指向林渊心口：”提醒你一句，大典上会有’噬’来挑选猎物。被’噬’盯上的新血，十个里活不过一个。你师父当年……就是被选中的那个。”
林渊低头看着手中骨头，那些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物般蠕动。他想起那个雪夜，老头临死前死死抓着他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“别恨……”老头说，”别恨你娘……”
那是他最后的话。
第三章 万骨窟
万骨窟比林渊想象的更加壮观。
那是一座从山腹内部掏空的城市，无数骨白色的建筑沿着岩壁螺旋向上，最顶端是一座倒悬的宫殿，仿佛随时会坠落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，那是骨粉燃烧后的气味。
“蚀骨共有七席，”鬼手边走边说，”你师父是第三席，’画骨’。他死后席位空悬，至今没人能补上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鬼手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：”因为我想看看，他的徒弟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引纹大典在万骨窟最底层的祭坛举行。林渊到的时候，祭坛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人，年龄从七八岁到二十多岁不等，都是各地搜罗来的灵纹苗子。
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祭坛中央，面容姣好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她是蚀骨现任首领，”血衣”红袖。
“规矩简单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”站进祭坛，引动灵纹。能活着走出来的，就是蚀骨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”当然，也可以现在退出。蚀骨不养废物，也不留懦夫。”
没有人动。
林渊随着人流走向祭坛边缘。他回头望了一眼，鬼手站在人群外围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不定。
祭坛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，底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。林渊踏入的瞬间，那些纹路同时亮起，像无数条蛇向中央游来。
剧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像有无数虫子钻入血管。有人已经开始惨叫，有人倒地抽搐，更多的人在拼命挣扎，试图控制体内暴走的灵力。
林渊跪倒在地，双手撑在冰冷的石面上。龟甲从怀中滑落，在触地的瞬间碎裂成灰。
那些灰烬没有散去，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牵引，在他面前的空气中重新凝聚。一道、两道、无数道纹路交织成形，最终化作一个古老的文字——
“吞”。
林渊瞳孔骤缩。他认得这个字，在龟甲最深处，在老头偶尔清醒的呓语中。那不是普通的灵纹，那是……
“噬纹！”
红袖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。祭坛上的光芒骤然暴涨，林渊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个”吞”字中传来，周围所有灵纹的光芒都在向此处汇聚，包括那些新血身上的、尚未成型的灵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试图逃离祭坛，却在踏出边缘的瞬间化作干尸。
林渊想要停止，却控制不了那个字。它像一头饥饿的野兽，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灵力。更可怕的是，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被抽取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要死了。他想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冲入祭坛。鬼手的手掌按在他后心，磅礴的灵力涌入，却不是补充，而是引导——他将那股吸力导向自己，同时嘶声喊道：”引它入骨！把灵纹刻进骨头里！”
林渊猛然醒悟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”吞”字上。血雾弥漫中，他伸出右手食指，以指为笔，以血为墨，在自己左臂上重重一划。
皮肤撕裂，血肉翻卷，露出森森白骨。他将那个”吞”字，一笔一划，刻入骨髓。
剧痛让意识几乎消散，但那个字终于安静下来。它不再吞噬周围的灵力，而是缓缓沉入林渊的骨骼，与他融为一体。
祭坛上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林渊瘫倒在地，左臂血肉模糊，却能感到骨头里多了什么东西，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。
鬼手跪在他身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却带着笑：”好……好一个’吞天’……你师父当年……可没你这么疯……”
红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。她俯视着林渊，眼中的冰冷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。
“从今日起，”她说，”你是蚀骨第八席，’吞天’。”
第四章 暗涌
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。
林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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