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人的世界
第一章 觉醒
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废弃都市的上空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昏暗中。十七岁的少年林默蜷缩在一栋半塌写字楼的角落里，用牙齿撕扯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。他的手指细长苍白，指节处布满细小的伤痕，那是三个月前从”净化区”逃出来时留下的纪念。
饼干碎屑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，林默下意识想去捡拾，动作做到一半又僵住了。他听见楼下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，那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搜猎队的机械足肢在瓦砾间移动的声音。
林默屏住呼吸，将身体更深地埋进阴影里。他的心脏剧烈跳动，血液冲击着耳膜，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三个月来，他学会了在这种时刻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，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。
搜猎队的声音在楼下停留了约莫十分钟，然后渐渐远去。林默没有立刻动弹，他又等了三十分钟，直到确认危险真正过去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痕。
这座城市曾经叫临川，是东部最大的工业中心之一。如今它和其他十七座城市一样，被称为”遗弃区”——人类与魔人战争后的废墟，被”净化区”的高墙隔绝在外的法外之地。
林默是在”净化区”的育幼院长大的。那里的人类被教导要绝对服从，要为人类的复兴贡献一切。他曾经是模范学生，直到那个雨夜，他在废弃的地下通道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双在黑暗中发出淡金色光芒的眼睛。
魔人的标志。混血儿的证明。
他逃了，在被人发现之前。三个月的流浪让他从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，变成了如今这个在废墟间苟活的猎物。
夜幕降临，林默决定转移。白天的搜猎队活动频繁，夜晚相对安全一些，虽然那时常有真正的魔人出没。但林默已经不在乎了，在他看来，被魔人发现和被人类捕获，不过是两种不同形式的死亡。
他沿着大楼外侧的消防梯向下攀爬，动作熟练得像一只壁虎。三个月的磨练让他的身体变得结实而敏捷，虽然依旧消瘦，但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育幼院学生了。
就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刻，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闪电般窜出，将他扑倒在地。林默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他本能地挣扎，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得无法动弹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带着某种非人的共鸣，”除非你想把搜猎队再引回来。”
林默僵住了。他感到压制自己的那股力量稍微放松了一些，趁机转过头，看向袭击者。
那是一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，轮廓深邃，眼窝下方有两道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泪痕，又像是某种图腾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在黑暗中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，和林默在镜中见过的淡金色不同，更加浓烈，更加危险。
魔人。真正的魔人。
“混血的小鬼。”魔人松开他，站起身来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，”难怪搜猎队最近在这附近活动频繁。你在散发气味，知道吗？”
林默撑着地面坐起来，后背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：”什么气味？”
“觉醒的气味。”魔人咧嘴笑了，露出过于尖锐的犬齿，”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？梦见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？看见一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？”
林默猛地抬头。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魔人的笑容扩大了，那表情里没有恶意，却也没有多少善意，只有一种发现有趣事物的好奇：”果然。跟我走吧，小鬼。在你引来更大的麻烦之前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默没有动。
魔人已经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，闻言停下脚步，侧过半张脸。月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条：”因为你是’钥匙’。而我，恰好需要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。”
第二章 门
魔人的名字叫烬，至少在林默询问时，他是这样回答的。至于真假，林默无从判断。
他们穿过城市废墟的地下管网，在错综复杂的地道中穿行。烬的步伐很快，林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黑暗中，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像两盏微弱的灯，指引着方向。
“我们要去哪里？”林默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“门。”烬头也不回，”或者说，门的附近。以你现在的状态，还无法真正触及它。”
“门是什么？”
烬停下脚步，在黑暗中转过身。林默差点撞上他的后背。
“三千年前，这个世界有七十二扇门。”烬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，带着某种吟诵般的韵律，”连接着’彼方’与’此方’，连接着魔人的故乡与人类的世界。后来战争爆发，门被一扇扇封印。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扇，也是最初的一扇——’源门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：”而你，混血的小鬼，你的血脉里流淌着能开启它的力量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管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，规律而单调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想利用我？”他问。
烬笑了，那笑声在管道中引起轻微的共鸣：”我想拯救这个世界。利用你，只是手段之一。”
他们最终到达的地方，是城市地下铁系统的某个废弃站点。站台已经被改造成了某种临时的居所，角落里堆着睡袋和罐头，墙上用荧光涂料画着复杂的符号。林默认出其中一些和烬脸上的纹路相似。
站点里还有其他人—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”人”的话。
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正倚靠在柱子旁擦拭着某种武器，她的耳朵尖长，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。另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则更加怪异，当林默看向他时，它——它已经没有完整的人类形态了——正在缓慢地改变颜色，与背后的墙壁融为一体。
“新人？”尖耳朵的女性挑起眉毛，目光在林默身上扫过，”还是个没觉醒的雏儿。烬，你确定他有用？”
“他有用。”烬简短地说，”阿岚，给他准备一下。三天后，’源门’的封印会出现周期性的减弱，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名叫阿岚的女性撇了撇嘴，但没有反驳。她走向林默，用一种评估商品的眼神上下打量他：”跟我来，雏儿。在让你送死之前，至少得让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死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，林默经历了人生中最密集的信息轰炸。阿岚是个严厉的教师，她向林默揭示了这个世界被掩盖的真相。
三千年前，魔人并非通过侵略来到这个世界。他们是被邀请的——由人类中最强大的那些存在，被称为”源初者”的群体。门是双向的通道，魔人的世界拥有人类渴望的能量与技术，而人类的世界则有魔人需要的某种”养分”。
但合作最终演变成冲突。源初者试图独占门的力量，战争爆发了。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——源初者几乎灭绝，魔人被驱逐，门被封印。
“而现在，”阿岚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”封印正在衰弱。不是因为时间，而是因为有人——或者说，有某种力量——在从内部腐蚀它。”
“如果门完全打开会怎样？”林默问。
阿岚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中有某种林默读不懂的东西：”那要看’打开’的方式。正确的开启，是两个世界的重新连接，是平衡的重建。错误的开启……”她没有说完。
“是吞噬。”角落里那个不断变色的存在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是多人同时说话，”门后的存在会涌入，会淹没一切。没有魔人，没有人类，只有——混沌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想起了自己的梦境——那些不断出现的、关于无尽黑暗与疯狂光芒的梦境。原来那不是幻觉，是警告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，”世界上有那么多混血，为什么偏偏是我？”
这次回答的是烬。魔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站台边缘，背对着他们，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”因为你母亲是最后的源初者。而你父亲……是最后一个真正穿过门、又选择回来的魔人。”
林默僵在原地。
“他们在战争结束后就死了。”烬继续说，”为了保护还是婴儿的你，为了把’钥匙’的血脉延续下去。讽刺的是，人类以为杀死了所有源初者，却不知道最有价值的一个被他们亲手送进了育幼院。”
第三章 抉择
第三天夜里，林默独自坐在站台边缘，双腿悬空，下方是漆黑的轨道。他手中握着一块碎玻璃，那是他从废墟中捡来的，边缘已经被磨得不再锋利。
他在想一些事情。想育幼院里那个总是偷偷多给他一块饼干的老管理员，想”净化区”高墙上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，想自己这三个月来杀过的第一个人——那是个搜猎队员，在追捕中摔断了脖子，而林默只是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有施救。
他也在想自己的父母。那个源初者的母亲，那个魔人的父亲。他们选择生下他，是为了某个宏大的目标，还是仅仅因为……爱？
“你在想自杀吗？”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不。”林默没有回头，”我在想，如果我真的有选择，我会选择打开那扇门，还是让它永远封闭。”
烬在他身边坐下，这个动作让林默有些意外。魔人的体温比人类低一些，靠近时能感觉到一丝凉意。
“你知道魔人为什么需要人类的’养分’吗？”烬问。
林默摇头。
“因为纯粹的魔人世界是没有’变化’的。我们的存在是恒定的，永恒的，也是……停滞的。人类的世界充满混乱、痛苦、短暂，但也充满创造、成长、可能性。两种存在互相需要，就像光与影。”烬的声音罕见地没有带上那种讽刺的语调，”封印门，等于切断了两者的联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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