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族
第一章 雨落狂流之暗
暴雨如注，冲刷着这座沿海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高架路的护栏在雨幕中模糊成一道灰线，楚子航握紧方向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后视镜里，那辆迈巴赫的尾灯在雨水中晕染成两团猩红，像某种巨兽的眼睛。
“爸爸，还有多久到家？”他听见自己十五岁的声音从后座传来。
楚子航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穿透雨帘，看见高架路尽头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人身穿黑色长风衣，在狂风中纹丝不动，仿佛一柄插入地面的刀。雨水在他周身诡异地扭曲、蒸腾，形成一圈朦胧的白雾。
迈巴赫缓缓停下。车窗降下，露出父亲楚天骄那张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。
“儿子，待在车里。”男人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楚子航的心脏骤然收紧。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——那不是请求，是命令，是诀别。
车门打开又关上。楚天骄走向那个黑衣人，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楚子航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，看见父亲从怀中取出一柄折刀，刀身出鞘的刹那，暗金色的光芒撕裂了雨幕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。
高架路在下一秒崩塌。不是断裂，不是坍塌，而是像被某种无形巨口吞噬般，整段路面凭空消失。楚子航在失重中死死抓住座椅，看见父亲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，嘴唇开合，说的是”活下去”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第二章 卡塞尔之门
七年后的秋天，楚子航在火车站台看见了那个少年。
路明非缩在人群边缘，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，像只误入狼群的土狗。他正被几个高年级学生推搡，脸上挂着那种楚子航无比熟悉的、卑微讨好的笑容——那是弱者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本能。
楚子航本可以转身离开。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从不介入普通纠纷。
但那个少年忽然抬起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，楚子航想。空洞、涣散，像两口干涸的井，却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他无法理解的、近乎悲悯的光。仿佛这具瘦弱的躯壳里囚禁着某个古老的灵魂，正透过缝隙窥视这个世界。
“师兄？”陈墨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”列车要开了。”
楚子航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，转身走向月台深处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三天后，这个少年将以”S”级的身份踏入卡塞尔学院的大门，成为继他之后最受瞩目的新生。
更不知道的是，命运的红线早已在七年前那个雨夜系紧，将他们拖向同一个深渊。
第三章 青铜与火之王
三峡水库的夜色浓稠如墨。摩尼亚赫号在江面上微微颠簸，路明非趴在栏杆上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引擎的轰鸣重叠。
“紧张？”楚子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，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村雨。刀鞘上缠着褪色的丝线，是某个雨夜的遗物。
“有点。”路明非老实承认。他其实更想问，为什么是你来陪我执行这次任务。学院里关于楚子航的传言很多，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，说他为了屠龙可以牺牲任何人。但此刻站在这个男人身边，路明非闻到了淡淡的檀香，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江面突然沸腾。
那不是比喻。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，在月光下化作银白色的巨幕。路明非看见水幕中浮现出巨大的阴影，青铜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井盖大小，竖瞳中的金色如同燃烧的太阳。
龙侍。而且不是普通的龙侍，是初代种级别的存在。
“走！”楚子航一把将他推向救生艇，村雨出鞘的弧光在夜色中划出完美的圆。刀锋与龙鳞碰撞的火花照亮了他半边侧脸，冷峻如石刻。
路明非没有动。
他看着楚子航在龙侍的利爪间腾挪，看着那柄名刀在龙躯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，看着鲜血从男人肩头涌出，在江水中晕开淡红的云。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中膨胀，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他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“不要……死在这里……”
他听见自己喃喃低语，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。江风忽然静止，龙侍的动作出现刹那的凝滞。楚子航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，村雨贯穿了龙侍的逆鳞。
巨兽轰然倒下，激起的水花将两人浇透。楚子航单膝跪在那具龙尸上，回头望向路明非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！”路明非拼命摆手，脸色惨白，”我就站在这儿，什么都没做！”
楚子航沉默地注视他许久，最终收起村雨，走向船舱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。路明非不知道的是，那个夜晚之后，楚子航在档案室查阅了所有关于”言灵·不要死”的记载，在泛黄的羊皮卷上，这个序列号的旁边标注着：白王血裔，禁忌之术。
第四章 东京爱情故事
东京的樱花在三月末达到鼎盛，又在某个清晨突然凋零。
源稚生站在摩天楼的落地窗前，看着花瓣被雨水打进泥泞。他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，是黑道宗家的领袖，是无数人眼中高不可攀的”天照命”。但此刻，他只想做一件事。
“稚女……”这个名字从唇间滑落，带着血腥味。
风间琉璃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夜晚，东京下了整整一周的雨。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弟弟，那个在歌舞伎町的霓虹灯下对他微笑的少年，最终化作一具冰冷的躯壳。他记得琉璃最后的眼神，没有怨恨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解脱的疲惫。
“哥哥，我演了一辈子戏，”琉璃的手指在他掌心渐渐变冷，”最后这场，终于可以做自己了。”
源稚生抱紧那具逐渐僵硬的身体，在雨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他屠灭了整个猛鬼众，血洗了新宿区，却换不回那个会在深夜里为他煮一碗拉面的少年。
樱花落尽的时候，他独自去了北海道。在那片琉璃曾经向往的、开满薰衣草的田野上，源稚生将两人的骨灰混在一起，撒向风中。
“下一世，”他说，”别做我的弟弟了。”
第五章 诸神黄昏
尼伯龙根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。
路明非站在世界树的残骸下，看着那个从虚空中走来的身影。奥丁，或者说，披着奥丁外壳的某种东西，面具下的独目燃烧着与龙侍相同的金色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”那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开口，”最后的……容器。”
楚子航倒在十米之外，村雨断成两截。这个在无数生死关头从未退缩的男人，此刻却露出了近乎绝望的表情：”明非，走！你不是他的对手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奥丁的枪已经刺出。昆古尼尔，命运之枪，在传说中从不落空。路明非看着那道流光向自己飞来，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。
他想起了很多。那个暴雨夜的高架路，三峡的月光，东京的樱花。想起楚子航第一次叫他”明非”时的语气，想起源稚生在北海道寄来的明信片，想起所有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。
“不要死……”
他轻声说。这一次不是言灵，是愿望，是誓言，是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达成的交易。四分之一的生命，四分之一灵魂，换取逆转命运的力量。
世界在刹那间静止。
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两半，一半留在原地，一半坠入无尽的深渊。在深渊的底部，他看见了一双眼睛，白色的，温柔的，带着与他相同的悲悯。
“值得吗？”那个声音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
昆古尼尔在触及他胸膛的瞬间碎裂，奥丁的面具出现裂痕，露出下面那张与楚天骄一模一样的脸。路明非在最后的清醒中笑了，原来如此，原来七年前那个雨夜，消失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。
第六章 龙王
卡塞尔学院的钟楼敲响第十二下时，路明非从病床上醒来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，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感受到某种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虚弱。
“你睡了三个月。”楚子航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男人走到床边，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，动作生硬却认真。”医生说你差点醒不过来。”
“源稚生呢？”
“北海道，种他的薰衣草。”楚子航顿了顿，”他说谢谢你。”
路明非笑了，牵动的伤口让他龇牙咧嘴。窗外有鸽子飞过，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如掌声。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深渊中见到的白色身影，想起那个”值得吗”的问题。
“师兄，”他望着天花板，”你说龙族为什么会灭亡？”
楚子航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，才听见那个一贯冷硬的声音：”因为孤独吧。”
“孤独？”
“黑王创造白王，又亲手毁灭他。四大君主彼此猜忌，互相吞噬。”楚子航望向窗外，目光穿透云层，仿佛看见某个遥远的时代，”拥有永恒的生命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这种孤独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路明非懂了。
那夜之后，他再也没有使用过那种力量。卡塞尔学院的档案里，”路明非”的名字后面依然标注着”S”级，但只有少数人知道，这个评级已经名不副实。
他成了一个普通人，会受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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