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门庶子
第一章 雪夜弃婴
永宁三年冬,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相国府后门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,更夫提着灯笼走过,昏黄的光圈里忽然照见襁褓中一团紫红。那婴儿被塞在废弃的食盒里,嘴唇已经冻得发紫,唯有胸口一点微弱起伏证明还活着。更夫四下张望,只见墙头一片衣角闪过,像是府中婢女的装束。
“造孽哟。”更夫叹着气,却不敢多管闲事。相国府的门第,不是他这种贱民能招惹的。
婴儿的手指忽然动了动,攥住他探过来的灯笼穗子。那力道轻得像片落叶,却让更夫心头一颤。他想起老家庙里供的送子娘娘,想起自己早夭的三个孩子,鬼使神差地,他把孩子揣进怀里带走了。
这一夜,相国府嫡长子裴昭的满月宴正进行到高潮。主母柳氏抱着粉雕玉琢的婴儿接受贺喜,老夫人赏下一对金锁,老爷裴敬之喝得酩酊大醉。没人知道,府中某个偏僻院落里,一个刚生产不久的丫鬟被灌了哑药发卖出去,更没人知道,那个本该被溺死的孽种,此刻正在更夫漏风的茅屋里发出了第一声啼哭。
更夫姓周,给婴儿取名周平。平是平凡的平,也是平安的平。
第二章 市井少年
周平长到十五岁,已经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。周更夫在他十岁那年病故,临走前把积攒的三十文钱和一块玉佩塞到他手里。那玉佩是捡到他时就有的,羊脂白玉上雕着裴家的家徽,周更夫不识字,却识得这是好东西,藏了十五年没敢当。
“去找……找你的根。”老更夫咽气前这么说。
周平没去找。他在西市替人写家书、抄账本、代写状纸,什么活计都接。长安城百万人口,他这种没有户籍的流民多如蝼蚁,能活着已是万幸。直到那个雪夜,他在帮一家绸缎庄催账时,被相国府的管事错认成府中逃奴,一棍子打晕拖进了府里。
醒来时,他躺在柴房里,面前站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。那人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,忽然笑了:”像,真像。这眉眼,与敬之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周平后来才知道,这人是相国府的管家裴福,伺候过三代主子。裴福问他生辰,他答不上来,裴福又问他玉佩从何而来,他沉默。裴福便不再问,只将他安置在府中最低等的杂役房里,每日洒扫浆洗。
三个月后,裴昭在花园中”偶遇”了他。
那是相国府的明珠,十六岁的少年公子,一袭月白锦袍,腰间玉佩叮咚。裴昭打量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新奇玩物:”你就是那个私生子?”
周平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。这些日子府中流言纷纷,他大概拼凑出自己的来历——十五年前被弃的丫鬟之子,如今主母柳氏所出的嫡子裴昭,竟与他同年同月。更讽刺的是,裴昭的生辰宴比他早三日,正是他被丢弃的那夜。
“兄长说笑了。”周平垂下眼,”小人卑贱,不敢高攀。”
裴昭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,伸手来拉他的手腕:”有趣,你比那些奴才有趣多了。来,陪我下一盘棋。”
那双手温热干燥,与周平常年浸泡在冷水里的手截然不同。周平想抽回手,却听见裴昭压低的声音:”柳氏要杀你,我能保你。条件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”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。”

第三章 双生暗影
裴昭要杀的人,是当朝太子。
周平起初以为这公子哥疯了,直到裴昭带他进入密室,看到满墙的情报与布局图。原来裴昭表面是长安城最风流的纨绔,背地里却掌控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。而太子,是柳氏一党选中的傀儡,裴昭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太子,而是他那位”慈爱”的母亲。
“她不是我生母。”裴昭说这话时正在煮茶,动作行云流水,”我生母是前朝公主,柳氏毒杀了她,将我抱养膝下。我若不装疯卖傻,活不到今日。”
茶汤清碧,裴昭递来一盏:”你我在她眼中都是该死之人,何不联手?”
周平没有接那盏茶。他想起老更夫冻僵的手指,想起柴房里发霉的稻草,想起这些年见过的生死。他本可以拒绝,可以趁夜翻出相国府的高墙,可裴昭说”联手”时的眼神,让他想起雪夜里攥住灯笼穗子的那只小手——都是溺水之人,都想抓住点什么。
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他问。
裴昭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是相国府的认亲书:”我要你以嫡次子身份入族谱。柳氏以为能用你制衡我,却不知我要的正是这把刀。刀锋向外,也向内。”
永宁十八年春,相国府二公子裴平认祖归宗。柳氏在祠堂里摔了茶盏,当夜就派了刺客。周平握着裴昭给的匕首,在房中坐了一夜,刺客的尸体被拖出去时,他才发现自己手心的汗已经湿透刀柄。
“第一次杀人?”裴昭从梁上跳下来,竟是一直藏着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如何?”
周平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:”原来我和这世道,都是一样的脏。”
裴昭愣了愣,随即大笑,笑得眼角泛出泪光。那是周平第一次见他真心笑过。
第四章 权谋深渊
此后的五年,周平成了裴昭最锋利的刀。
他在边关替裴昭笼络将领,在江南为裴昭清查盐税,在朝堂上与柳氏的人马针锋相对。裴昭在明,他在暗;裴昭唱红脸,他唱白脸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将相国府的权柄一点点蚕食,将太子的势力一片片瓦解。
永宁二十三年冬,太子谋反案爆发。周平亲手将伪造的龙袍藏进东宫,又亲手点燃告密的烽火。那夜他在城楼上看着太子被押入天牢,忽然想起裴昭说过的话:”这盘棋,我们既是棋子,也是棋手。”
“后悔了?”裴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周平摇头,从袖中摸出一物,是那枚羊脂玉佩:”还你。这五年,够了。”
裴昭脸色骤变。这玉佩是他当年放在弃婴身边的,为的便是日后相认。他上前一步,竟有些慌乱:”你要走?去哪里?”
“周平该死了。”周平转身,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,”裴平也该死了。相国府的二公子,不是早在三年前就病故了吗?”
那是他们联手做的另一局棋。裴平”病故”,柳氏放松警惕,裴昭才能一击必杀。如今柳氏被囚佛堂,太子被废,大局已定,周平这个影子,自然到了该消失的时候。
裴昭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发疼:”若我不许呢?”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我若偏要拦呢?”
风雪骤急,两人相对无言。周平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裴昭从未见过的释然:”裴昭,你教会我权谋,教会我狠辣,却忘了我本就是个死人。死人不该有执念,你也不该有。”
他抽回手,纵身跃下城楼。裴昭扑到墙边,只见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,那人已经融入夜色,像从未出现过。
第五章 余生残局
三年后,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。
裴昭作为从龙首功,封摄政王,权倾朝野。他总在深夜独对棋盘,摆上两枚子,一枚白,一枚黑,自己与自己下到天明。侍从说王爷疯了,他听了只是笑。
这年冬至,他去城外护国寺上香,在偏殿遇见一个扫地的僧人。那僧人背对着他,身形清瘦,僧袍洗得发白。裴昭站在门口,忽然不敢上前。
“施主,贫僧法号无尘。”僧人转身,眉眼平和,”施主可是要解签?”
裴昭看着那张脸,三年光阴仿佛没有留下痕迹,只是那双眼睛,从前像淬了火的刀,如今像沉了底的潭。他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”我要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人讲究机缘。”无尘垂眸,”施主可曾想过,那人或许不想被找到?”
“想过。”裴昭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放在蒲团上,”所以我来还他一样东西。”
无尘看着那玉佩,终于叹息:”摄政王何必如此。前尘已了,施主该放下了。”
“我放不下。”裴昭忽然笑了,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恣意,”周平,我放不下。这三年我夜夜梦见你跃下城楼,我想问你,那夜若我求你,你会不会为我留下?”
无尘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取过玉佩,收入袖中。他转身走向佛殿,声音随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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