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狼妖姬
第一章 月夜惊变
大周朝永宁三年，霜降。
沈知微提着药篓穿过青萝山下的竹林时，月亮正从云隙间漏下一缕清辉。她十六年来从未在夜里进过山，更不必说今日是爹娘忌辰。可后山那株百年灵芝等不得，弟弟沈知远的咳疾也等不得。
竹影婆娑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远处狼嚎交织在一起。青萝山多狼，这是猎户们都知道的事。但那些狼从不轻易下山，更遑论在月圆之夜闯入人类地界。
第一声狼嚎撕裂夜幕时，沈知微正攀在一处断崖边。她低头去够那株灵芝，却看见崖底有银光流转，像是月光碎在了水面上。再定睛细看，竟是一头巨狼正在与什么人厮杀。
那狼通体银白，足有牛犊大小，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气势。而与它对峙的却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，手中长剑如虹，在狼身上留下道道血痕。银狼负伤，愈发凶悍，竟口吐人言：”萧无衣，你追了我三千里，当真要赶尽杀绝？”
沈知微手一松，灵芝坠入崖底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却见那被称作萧无衣的女子冷笑道：”妖物食人，天理难容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话音未落，银狼猛然暴起，竟不顾剑锋透体，一口咬向女子咽喉。萧无衣侧身避过，剑锋顺势上挑，银狼惨嚎一声，一颗狼牙崩飞出去，正落在沈知微藏身的崖壁缝隙间。
那狼牙足有寸许，通体莹白，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纹路。沈知微不及细想，本能地将狼牙攥入手心。刹那间，她只觉掌心滚烫，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。那热度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，又向四肢百骸扩散，她眼前一黑，从崖壁滑落。
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，她听见银狼的狂笑与萧无衣的怒喝交织在一起，随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。再然后，她闻到了血腥气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，却不是人血，而是带着某种腥甜的兽类气息。
第二章 妖血觉醒
沈知微醒来时，躺在自家破旧的茅屋里。
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，她下意识抬手遮挡，却看见自己的指甲变得尖细锋利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银白色。她惊叫一声，缩回被中，却触到一条毛茸茸的事物——那竟是一条银白色的狼尾，从她尾椎处生出，此刻正不安地摆动。
“醒了？”
门口传来沙哑的女声。沈知微抬头，看见萧无衣倚在门框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，显然已经折断。这位追杀银狼三千里的女剑客此刻狼狈不堪，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那孽畜死了。”萧无衣打断她，”临死前将妖丹给了你。如今你半人半妖，是生是死，自己选。”
沈知微愣住。她想起身，却觉浑身骨骼都在错位重组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渴望什么。她闻到远处灶台上冷掉的粥，闻到院子里晾晒的药草，闻到萧无衣伤口渗出的血腥——那气味让她口舌生津，胃里却翻涌着恶心。
“我弟弟……”
“那孩子没事。”萧无衣走进来，将一颗黑色药丸扔在她被子上，”压制妖性的，每月一颗。否则月圆之夜，你会彻底变成一头野兽。”
沈知微攥紧那颗药丸，指节发白：”为什么救我？”
萧无衣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：”我没救你。那孽畜的妖丹我取不出，只能等你死了再挖。在那之前，你得活着。”
她走出茅屋，身影消失在晨雾里。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指甲伸缩不定。她想起爹娘死的那夜，也是这样的月光，也是这样浓郁的血腥。那时她七岁，躲在米缸里，听着外面的惨叫与撕咬，一夜不敢出声。
天亮后，她在院子里发现了两具残破的尸体。爹的胸口被撕开，娘的手还保持着推挡的姿势。官府说是狼祸，可她知道不是。那夜她看见过，月光下银白色的影子，像人又像兽。
原来，那就是妖。
第三章 双生之劫
沈知微以妖身养活了弟弟三年。
三年间，她学会了在月圆前吞下药丸，学会了用银针封住自己的穴道以延缓妖化，学会了在集市上遮掩自己过于苍白的肤色和过于尖锐的指甲。萧无衣每月初七来送一次药，从不进门，将药丸放在门槛上便走。
沈知远从七岁的孩童长成了十岁的少年，咳疾渐好，开始在镇上的私塾读书。他生得清秀，眉眼间有几分姐姐的影子，却从不知道姐姐每夜要忍受怎样的煎熬。
永宁六年春，沈知微的妖化加速了。
那夜她没有等到萧无衣的药。月圆如盘，她蜷缩在床榻上，感受着骨骼一寸寸变形，银白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。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，血腥味让她短暂清醒，却更加渴望鲜活的血肉。
院子里有动静。她闻到了生人的气息，不是萧无衣，是几个男人，带着刀剑的铁锈气和杀意。
“就是这家？”
“错不了，萧无衣每月都来。那妖女定然藏在此处。”
“杀了领赏，那妖丹可是好东西……”
沈知微在剧痛中笑了。原来萧无衣不来，是被困住了。原来这三年，那女剑客替她挡下了不知多少波追杀。银狼的妖丹，果然是好东西，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。
她跃出窗户时，已经半化为狼。月光下，银白色的巨兽撕裂了第一个人的喉咙，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，让她发出满足的叹息。第二个人挥刀砍来，她侧身避过，尾鞭如铁，抽碎了对方的膝盖。
第三个人转身欲逃，被她扑倒在地。她低头看着那张惊恐的脸，忽然想起这是镇上屠户的儿子，去年还送过她半扇猪肉。
“妖……妖怪……”
她松开他，任由他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。月光下，她看见自己银白色的爪子，看见院墙下弟弟惨白的脸。沈知远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，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她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走……”她艰难地挤出这个字，声带已经不适合人类的语言，”快走……”
沈知远却向她跑来。十岁的少年张开双臂，像是小时候扑进她怀里那样，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毛茸茸的前腿：”姐！姐你怎么了！你别吓我！”
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爪背上。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，妖血的躁动忽然平息下去。她低头看着弟弟，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——银白色的巨兽，獠牙上还滴着血，却奇异地不再令她恐惧。
“知远……”她艰难地恢复了几分人形，将弟弟推向门外，”去……找萧无衣……”
追兵的火把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她最后看了弟弟一眼，转身跃入夜色。身后传来沈知远撕心裂肺的喊声，她没有回头。
第四章 妖都浮世
沈知微再见到萧无衣，是在三个月后。
她一路向北，循着妖气最浓郁的方向，来到了传说中的浮世城。那是大周朝境内最大的妖族聚居地，藏在北疆雪原深处，人族难以寻觅。她是在一处雪窟中被妖族巡逻队发现的，那时她已经七天没有进食，妖丹反噬，几乎冻毙。
浮世城的妖主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，狐族，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如扇。她捏着沈知微的下巴端详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”银狼一族最后的血脉，竟然在一个半妖身上。萧无衣那个疯子，倒是做了件有趣的事。”
“您认识萧无衣？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狐主松开她，转身走向高座，”二十年前，她是我浮世城的囚徒。我放她走，让她替我找一样东西。没想到她找到了你。”
沈知微攥紧拳头：”什么？”
“银狼一族的秘宝，妖丹传承之术。”狐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”你以为那老狼为什么拼死也要把妖丹给你？不是因为你是无辜路人，而是因为你是她选中的容器。银狼一族的妖丹，只能由纯阴之体承载。你娘当年，也是候选人之一。”
沈知微如遭雷击。她想起娘亲腕上那道陈年疤痕，想起爹爹欲言又止的神情，想起七岁那年月光下的银白色影子——原来那不是妖祸，那是银狼在寻找下一个容器。而娘亲为了保护她，将自己交了出去。
“萧无衣呢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在浮世城地牢。”狐主轻描淡写，”她杀了银狼，坏了我的计划，本该处死。不过她拿自己换了一条命——换你每月一颗的压制药丸。如今药断了三个月，你竟然还活着，倒是出乎我意料。”
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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