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师之阴阳千年梦
平安京的夜色如同一坛陈年的酒，浓得化不开。安倍晴明站在府邸的廊下，手中的蝙蝠扇轻轻摇动，目光却穿透了庭院的黑暗，望向那不可知的远方。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，仿佛这千年时光都凝聚在这三千烦恼丝中。
“晴明，你又在这里发呆了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满。晴明没有回头，唇角却微微上扬：”博雅，你来了。”
源博雅抱着他的长笛，大步走到晴明身侧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：”听说朱雀大路又出现了异象，有百姓看见巨大的黑影在夜间游荡，已经有三人失踪了。”
晴明收起折扇，轻轻敲了敲掌心：”不是妖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是咒。”晴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，”比妖怪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三日后，晴明与博雅站在了朱雀大路的尽头。这里曾是平安京最繁华的街道之一，如今却破败得如同鬼域。断壁残垣间，青苔爬满了朱漆剥落的廊柱，几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，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好重的怨气。”博雅握紧了手中的长笛，那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晴明蹲下身，指尖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，一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从地底窜出，缠绕上他的手腕。博雅大惊，正要上前，却见晴明另一只手已经结印，淡金色的光芒从指间流泻而出，那黑纹如同遇火的蛇，嘶嘶退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博雅瞪大了眼睛。
“阴阳逆转之咒。”晴明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，神色凝重，”有人在这里设下了逆转阴阳两界的阵法，那些失踪的人，恐怕已经被拖入了阴界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博雅只觉脚下一空，整个人便向下坠去。晴明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同拽入了深渊。
黑暗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感官，博雅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，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举着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。他睁开眼，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这是一座与平安京一模一样的城市，只是所有的色彩都被剥离，只剩下黑白灰三色。街道上行人往来，却都是面无表情的虚影，他们穿着平安时代的服饰，沉默地做着重复的动作，仿佛被定格在某一刻的傀儡。
“这是……阴界的平安京？”博雅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晴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”不，这是’隙间’——阴阳两界夹缝中的世界。有人用千年时间，在这里复制了一座平安京。”
他们沿着长街前行，那些虚影对两个活人的到来毫无反应。直到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，博雅才惊觉这竟是仿照皇宫而建的所在。宫门前，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站立，白衣如雪，长发及地。
“终于来了，晴明。”那声音空灵得不似人类，”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白衣人缓缓转身，博雅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是一张与晴明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，没有眼白，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安倍晴明。”白衣人微笑着，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，”或者说，我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晴明的身体微微僵硬，手中的折扇第一次没有打开：”你是……那个实验的产物。”
“实验？”博雅困惑地看向晴明。
白衣晴明——或者说，那个与晴明 identical 的存在——轻轻拍手，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，露出里面令人窒息的景象。无数透明的棺椁整齐排列，每一具棺椁中都沉睡着一个人，他们的面容安详，胸口却没有起伏。
“千年前，你的师父贺茂忠行进行了一个实验。”白衣晴明的声音如同吟咏，”他将人类的灵魂与妖怪融合，试图创造出超越阴阳两界的存在。你，安倍晴明，就是那个实验唯一成功的产物——半人半妖的怪物。”
他走向晴明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苍白的脸：”而我，是实验失败后被遗弃在阴界的残渣。我在阴界徘徊了千年，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——让阴阳两界彻底融合，创造一个没有隔阂的新世界。”
博雅挡在晴明身前，长笛横于胸前：”不管你是谁，晴明就是晴明！”
白衣晴明歪了歪头，那动作与晴明平日里的习惯如出一辙：”源博雅，你可知为何你能与妖怪沟通？为何你的笛声能安抚狂暴的怨灵？”他轻笑一声，”因为你的灵魂，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啊。”
博雅如遭雷击，手中的长笛险些落地。
晴明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：”够了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你的力量。”白衣晴明伸出手，”与我融合，我们就能成为真正的’神’，统御阴阳两界，结束这千年的纷争。那些沉睡的人，”他指向宫殿中的棺椁，”也会在新世界中获得永生。”
晴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风从宫殿的缝隙中吹入，带着阴界特有的寒意。博雅看着他的侧脸，那上面没有表情，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“晴明……”
“我拒绝。”晴明忽然说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：”我是安倍晴明，是人是妖，我自己决定。这千年来的羁绊，这人世间的烟火，都是我活着的证明。”他看向博雅，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，”还有这个总是多管闲事的家伙，我可不能丢下他。”
博雅愣了一瞬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”说得好！”
白衣晴明的面容终于扭曲了。他黑袍翻飞，整座宫殿开始剧烈震动，那些棺椁中的身影纷纷坐起，睁开了同样漆黑的眼睛：”愚蠢！你们以为能离开这里吗？”
晴明将博雅推向身后，双手结印，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而出：”博雅，笛子！”
源氏长笛抵于唇边，清越的乐声穿透了阴界的死寂。那旋律中有春日的樱花，有夏夜的流萤，有秋日的红叶，有冬日的初雪——那是活着的声音，是人间万象的共鸣。
金色的光芒与笛声交织，化作无数道锁链，将那些苏醒的傀儡束缚。白衣晴明发出愤怒的嘶吼，身形暴涨，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蛇，张口向晴明咬来。
“临·兵·斗·者·皆·阵·列·在·前！”
九字真言化作实质的光刃，晴明纵身跃起，手中折扇展开，扇面上的五芒星熠熠生辉。光刃斩落黑蛇的头颅，却见那断裂处又迅速再生，更多的蛇头从伤口处涌出。
“没用的！”白衣晴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”在这隙间之中，我就是不死的！”
晴明落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博雅跑到他身边，两人背靠背站立，被越来越多的黑影包围。
“晴明，怎么办？”
晴明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，忽然笑了：”博雅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？”
博雅一怔：”当然记得，你骗我说有妖怪，结果只是为了让我听你新谱的曲子……”
“那时候你说，我的曲子缺少了什么。”
“是心跳。”博雅脱口而出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”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复制了平安京，复制了我的样貌，甚至复制了我的力量。”晴明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”但他复制不了的是——人心。”
他忽然将折扇插入自己心口，在博雅惊骇的目光中，取出一团金色的光芒。那光芒温暖而跳动，如同活物。
“晴明！”
“这是我的’心’，也是这个术法的核心。”晴明脸色苍白，却带着笑意，”千年前的实验，师父将我的心分成了两半，一半给了人，一半给了妖。他以为这样能创造出完美的存在，却忘了——不完整的心，永远无法真正活着。”
他将那团光芒推向白衣晴明：”还给你。”
光芒没入黑蛇体内的瞬间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白衣晴明的身形开始崩溃，他——或者说它——发出不甘的嘶吼：”不！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能放弃永生……”
“因为活着的意义，不在于长短。”晴明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”而在于那些让你想要继续活下去的瞬间。”
黑蛇彻底消散，化作无数光点，与那团金色的心融合，最终回到晴明体内。隙间开始崩塌，那些沉睡的身影化作流光，飞向阴阳两界的缝隙。
博雅扶住摇摇欲坠的晴明，发现他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——不，那不是变白，是失去了所有色彩，变成了与这隙间一样的灰白。
“晴明！”
“没事……”晴明靠在他肩上，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，”只是……要睡一会儿……”
当博雅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躺在朱雀大路的尽头，晨光正好。身边是同样昏迷的晴明，他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银白，只是那银色比之前更加纯粹，仿佛月光凝成的霜。
三日后，安倍府邸。
晴明靠在廊下，手中把玩着那柄重新绘制的蝙蝠扇。博雅坐在他对面，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：”那个白衣的你……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“回去了。”晴明轻描淡写地说，”回到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没有说的是，在最后一刻，他感受到了那个存在的心意——千年的孤独，千年的渴望，最终都化作了释然。他们本是一体，如今终于完整。
“博雅，”晴明忽然开口，”你说，千年之后，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？”
博雅愣了一下，随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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