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说我不是正经冒险者
第一章 酒馆里的误会
暮色像一桶打翻的葡萄酒，将青石镇染成暧昧的紫红色。老橡树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，风铃发出沙哑的呻吟，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年轻人踉跄着跌进来，差点撞翻门口那盆早已枯死的绿萝。
“一杯麦酒，”他把几枚铜币拍在橡木柜台上，声音闷在兜帽里，”最便宜的。”
吧台后的老板娘玛莎抬起眼皮，她在这行干了三十年，见过太多自以为能隐藏身份的冒险者。但这个年轻人的手在发抖，不是紧张，是脱力。斗篷边缘沾着泥和某种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血，又像是被碾碎的浆果。
“二楼有房间，”玛莎推过去一杯浑浊的液体，”五十铜一晚，包早餐。”
年轻人没说话，只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。他的脸在灯光下短暂暴露——苍白，普通，唯独那双眼睛深得反常，像是有人把两潭死水灌进了眼眶。
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看看谁来了！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站起来，他胸前的铜质徽章在火光中晃眼，那是青铜级冒险者的标志，”我们的’幽灵术士’大人！怎么，又从坟地里爬出来了？”
年轻人的手指在杯沿收紧。
“格雷，别这样。”同桌的女弓箭手扯了扯壮汉的袖子，但她的嘴角也在上扬。
被称作”幽灵术士”的人——艾伦·维瑟，缓缓转过身。三个月前，他还是这个镇子上最炙手可热的新星。检测魔法天赋时，水晶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色光芒，公会的老鉴定师当场摔了眼镜，颤抖着宣布这是百年难遇的”冥河级”天赋。
冥河，传说中分隔生死两界的河流。拥有这种天赋的人，理论上可以沟通亡灵、操控死亡之力，是战场上最恐怖的存在。
理论上。
“怎么，今天又去墓地’修炼’了？”格雷大步走过来，酒气喷在艾伦脸上，”我说，你倒是召唤个骷髅给大家看看啊？该不会……根本不行吧？”
酒馆里响起窃笑声。
艾伦沉默地坐着。他确实不行。三个月来，他试过所有方法——冥想、药剂、甚至真的在月圆之夜躺进棺材，但体内那股被鉴定为”冥河级”的力量，就像一潭真正的死水，纹丝不动。
公会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：维瑟是个骗子，他用某种手段欺骗了鉴定水晶，实际上只是个连火球都放不出的废物。
“滚出去吧，”格雷的笑容变得狰狞，”别污了冒险者的名——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，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。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，怀里紧抱着染血的公文袋：”紧急委托！青铜级以、以上！东边的寂静岭……出现了B级魔物’腐骨巨蜥’，商队被困……报酬三百银币！”
喧闹瞬间凝固。
B级魔物，那需要一支配合默契的白银级小队才能对付。在场的大多是青铜，格雷也只是青铜三星，距离白银还有一步之遥。但三百银币，足够普通人生活两年。
“我接。”
声音从角落传来。众人回头，看见艾伦已经站起来，瘦削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。
格雷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大笑：”你？一个连骷髅都召唤不出的废物？”
“公会规定，”艾伦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”冥河级天赋自动获得白银徽章，我有资格接这个任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未佩戴过的银质徽章，在众人眼前晃了晃，然后放进斗篷内袋。
“疯了，”女弓箭手小声说，”他会死的。”
“让他去，”格雷重新坐下，灌了口麦酒，”正好让魔物帮我们清理垃圾。”
艾伦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门的瞬间，暴雨倾泻而下，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。
第二章 寂静岭的谎言
寂静岭并不寂静。
艾伦在泥泞中跋涉了四个小时，终于明白这个地名的讽刺意味。腐骨巨蜥的巢穴附近，连虫鸣都听不到，只有某种黏腻的、像是骨骼摩擦的声响，从四面八方渗过来。
他找到了那支商队。
或者说，找到了他们的残骸。
三辆马车被掀翻在路旁，货物散落一地，丝绸和香料被雨水泡成肮脏的颜色。十几具尸体以各种姿势凝固在最后一刻，有的手里还握着根本没用上的武器。
艾伦蹲下来，检查最近的一具。伤口在胸口，不是撕裂，是贯穿——巨蜥的尾巴像长枪一样刺穿了心脏。他继续检查，发现所有尸体的表情都很奇怪，不是恐惧，是困惑。
仿佛死亡来临时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腐骨巨蜥是已知的B级魔物，特点是体型庞大、皮糙肉厚，但行动迟缓。这些伤口太精准了，像是被某种更灵巧的东西袭击。
雨声中，突然夹杂了一丝异响。
艾伦猛地回头，看见灌木丛在动。不是风，是某种有节律的、潜伏的颤动。他后退一步，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——一截断臂，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。
灌木丛分开了。
出来的不是巨蜥。
是狼。十几头，灰黑色的皮毛紧贴在骨架上，眼窝深陷，瞳孔泛着和艾伦水晶检测时一样的幽蓝。它们的嘴角挂着涎水，但最恐怖的是那些牙齿——太长了，像是某种更大型生物的獠牙，被强行安在这具瘦削的身体上。
亡灵狼。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。
艾伦终于明白了那些尸体的表情。商队遭遇的不是巨蜥，是这些被亡灵法术改造过的怪物。而真正的腐骨巨蜥，恐怕早就被什么东西控制了。
第一头狼扑过来时，他本能地抬手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冥河级的天赋依然像死水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狼的獠牙擦着他的脸颊划过，带起一蓬血珠。第二头、第三头围上来，幽蓝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。
要死了。这个念头异常清晰。
他想起格雷的嘲笑，想起玛莎推过来的那杯廉价麦酒，想起三个月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。如果天赋真的有等级，为什么偏偏是他，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？
一头狼的爪子按上他的肩膀，腥臭的呼吸喷在颈侧。
然后，它停住了。
幽蓝的眼睛里，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。艾伦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逆流，不是恐惧，是某种……共鸣。他看见那些狼的皮毛下，有什么在蠕动，像是被囚禁的灵魂在尖叫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不像人类。
按着他的狼突然颤抖起来，獠牙间的涎水变成了白沫。它想后退，但某种力量锁住了它的四肢。艾伦站起来，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优雅，手指插入狼的颅骨——没有阻力，像是插入一潭温水。
他抓住了什么。
那是一团冰冷的、挣扎的光，像是被强行塞进狼躯壳里的某个意识。艾伦没有犹豫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该怎么做，只是轻轻一握。
狼的身体瘫软下去。
其他的狼发出呜咽，它们后退，然后转身逃入雨幕。
艾伦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残留着某种触感，不是血肉，是更本质的东西——灵魂的质地，像是握过一把潮湿的沙子。
远处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腐骨巨蜥终于现身了，但它的样子让艾伦瞳孔收缩。那庞大的身躯上爬满了同样的幽蓝纹路，眼眶里燃烧的不是野兽的瞳孔，是两颗缩小的、人类的眼睛。有人把灵魂塞进了这具躯壳，用亡灵法术强行缝合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艾伦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，但答案很快揭晓。巨蜥张开嘴，发出的却是人声，苍老而愉悦：”冥河级的共鸣……果然，天赋不会说谎。三个月的等待，值得。”
艾伦没有回答。他感到体内的死水在荡漾，不是回应他的召唤，是回应某种更古老的呼唤。巨蜥身上的幽蓝纹路在共鸣，像是两首被谱成不同调子的歌，终于找到和声的节点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引路人。”巨蜥——或者说控制巨蜥的东西——缓缓低下头颅，”你的天赋不是无法使用，是太过强大，强大到现世的方法论无法承载。就像……”它顿了顿，”用茶杯去盛海洋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跟我来，”那声音带着诱惑，”我教你怎么把海洋，变成能握在手中的雨。”
艾伦沉默了很久。雨还在下，冲刷着地上的血迹。他想起格雷的嘲笑，想起那些期待后失望的眼神，想起三个月来每一次尝试后的空虚。
“好。”
第三章 深渊与灯
巨蜥的巢穴在地下。
不是天然溶洞，是人工开凿的甬道，墙壁上刻满了艾伦看不懂的符文。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蓝光，照亮了前行的路，也照亮了两侧堆积如山的——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“害怕？”巨蜥在前方引路，它的声音在甬道中产生诡异的回响，”这些都是自愿的。”
“自愿变成骨头？”
“自愿成为通道。”巨蜥说，”冥河不是河流，是界限。生者与死者之间的那道门槛，有人想跨过去，有人想跨回来。我们……”它用了”我们”这个词，”我们就是这种渴望的化身。”
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，上面刻着巨大的眼睛图案，瞳孔部分是空的。巨蜥用前肢按上去，幽蓝的光芒从它身上的纹路流向石门，眼睛图案被填满，门缓缓开启。
里面的景象让艾伦屏住呼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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