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星高照浪荡子弟
第一章 纨绔
大周朝,天启三年,春。
金陵城的朱雀大街上,一顶四人抬的软轿晃晃悠悠地穿过熙攘人群。轿帘用的是江南最好的云锦,边角却故意扯破了几处,露出里面明黄色的衬里——那是御赐的缎料,满朝上下敢这么穿的,不过三五人。
轿中人正是镇北侯府的独子,裴昭。
“停。”
轿夫应声止步,裴昭懒洋洋地掀帘下轿。他今日穿了件胭脂色的窄袖圆领袍,腰间玉带松松垮垮,头发只随意束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明明是一副浪荡模样,偏生长了张过分俊秀的脸,眼尾微微上挑,似笑非笑间倒比秦淮河上的花魁还要勾人三分。
“裴公子,您可算来了!”醉仙楼的掌柜早已候在门前,满脸堆笑,”柳姑娘今日头一回挂牌,特意留了最好的雅间给您。”
裴昭”唔”了一声,随手抛过去一锭银子:”上好的女儿红,要二十年的。”
“得嘞!”
二楼雅间,裴昭倚窗而坐,楼下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市。他指尖转着一只碧玉酒杯,目光却落在对面茶楼的一个身影上。
那是个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书生,正襟危坐,面前摊着一本《论语》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——那里有个卖花的小姑娘,正被几个泼皮纠缠。
裴昭嗤笑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裴公子笑什么?”身旁陪酒的姑娘娇声问道。
“笑这世道。”裴昭放下酒杯,”有人寒窗十年,不如我会投胎;有人仗义执言,不如我一声令下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一阵骚动。那书生竟真的冲了出去,挡在卖花女面前,被泼皮一拳打翻在地。
裴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站起身,从窗口一跃而下。胭脂色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如一只艳丽的蝶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轻飘飘的,那几个泼皮却像见了鬼,连滚带爬地逃了。镇北侯府的裴阎王,金陵城谁不知道?前年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惹了他,被打断三条腿,最后还得上门赔罪。
书生捂着嘴角爬起来,朝裴昭拱手:”多谢兄台相救,在下林清远,不知兄台尊姓——”
“谁是你兄台?”裴昭打断他,上下打量一番,”手无缚鸡之力,也敢学人英雄救美?”
林清远脸涨得通红:”读书人自有浩然正气——”
“浩然正气能当饭吃?”裴昭冷笑,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扔给卖花女,”以后这条街,没人敢动你。”
说完转身便走,胭脂色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,留下林清远一人愣在原地。
那夜,裴昭在醉仙楼喝到三更,醉得不省人事。小厮将他抬回侯府时,镇北侯裴远山站在廊下,脸色铁青。
“孽子!”
一只茶盏摔碎在裴昭脚边,他却连眼皮都没抬:”父亲有事?”
“你今日又做了什么好事?兵部侍郎家的公子,你说打就打?”
裴昭笑了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:”他该打。”

“你——”裴远山气得浑身发抖,”你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,我就动不得你?”
裴昭终于抬眼,那双与皇后如出一辙的凤眸里,盛满了讥诮:”父亲自然动得了。就像当年,动得了我母亲一样。”
裴远山脸色骤变,踉跄后退一步。
裴昭不再看他,摇摇晃晃地回了院子。月色如水,他躺在藤椅上,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。羊脂白玉,雕的是并蒂莲,边角已经磨损,显是常年摩挲所致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低喃一声,将玉佩贴在心口,闭目睡去。
那夜他做了个梦,梦见小时候,母亲还在的时候。她抱着他坐在秋千上,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”我们阿昭啊,是魔星降世,注定要搅乱这天下呢。”
他那时不懂,只咯咯笑着去抓母亲的头发。
如今懂了,却宁愿不懂。
第二章 惊变
天启三年,秋。
北境急报,鞑靼三十万大军犯边,连破三城。朝野震动,镇北侯裴远山请命出征,天子许之。
出征那日,裴昭没有去送。他在醉仙楼喝了一夜的酒,天明时分才踉跄着回到侯府,却见府中白幡高挂,哀乐声声。
“公子!公子不好了!”老管家跌跌撞撞跑来,满脸泪痕,”侯爷……侯爷中了埋伏,战死了!”
裴昭手中的酒壶”啪”地落地,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他满裤。
他愣了很久,久到老管家以为他傻了,才听见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:”死了?”
“公子……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裴昭连说三个好字,转身便走,”备马,我要出城。”
他去了北境,单人单骑,走了七日七夜。抵达落雁关时,正逢裴远山的遗体运回,满城缟素,哭声震天。
裴昭站在城楼下,看着那具棺木缓缓经过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去世时,这个男人抱着他,也是这般痛哭失声。那时他以为,这个男人是爱他的。
后来才知,那不过是愧疚。
棺木停在了裴家军的帅帐前。裴昭掀帘进去,看见副将周野正对着地图发愁,见他来,先是一惊,继而苦笑:”小侯爷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爹怎么死的?”
周野沉默良久,才道:”侯爷中了诱敌之计,追入葫芦谷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“诱敌?”裴昭冷笑,”我爹征战三十年,会中这种拙劣的计?”
周野抬头看他,目光复杂:”小侯爷,侯爷临去前,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那是一封血书,裴远山的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极急:”阿昭,为父对不起你母亲。鞑靼此次犯边,朝中有人通敌,切记,切记——”
裴昭攥着那封信,在帅帐中坐了一夜。
天明时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:留在北境,接管裴家军。
消息传回金陵,朝野哗然。一个纨绔子弟,也配领兵?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,却都被皇后压了下来。
那夜,裴昭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苍茫的夜色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:”你来做什么?”
林清远——那个被他救过的书生,如今是军中掌书记——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:”裴兄,夜深露重。”
“谁是你兄台?”
林清远笑了,那笑容温温润润,像三月春风:”裴兄救过我,自然是我兄台。”
裴昭终于回头,上下打量他:”你不怕我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纨绔。”
林清远摇头,目光落在远处的烽火台上:”我观裴兄,非不能为,实不为也。如今裴兄肯为,清远愿追随左右。”
裴昭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玩世不恭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”林清远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清远从不后悔。”
第三章 魔星
天启四年,春。
裴昭在北境已经半年。这半年里,他重整裴家军,严明军纪,又出奇兵夺回两座城池。朝野风向渐变,从前骂他纨绔的,如今都开始夸他少年英杰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步走得多么艰难。
那日他刚打完一场硬仗,左肩中了一箭,军医拔箭时,他咬着牙一声不吭。林清远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,他却还有心思笑:”怎么,心疼?”
林清远不理他的调笑,只问军医:”可有大碍?”
“无妨,养几日便好。”
军医退下后,裴昭忽然敛了笑容:”清远,我查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通敌之人。”裴昭从枕下摸出一封信,”兵部尚书,赵崇。”
林清远瞳孔骤缩。赵崇,二皇子生母赵贵妃的兄长,皇后在宫中最大的敌人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裴昭将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:”我爹用命换来的消息,自然要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。”
三日后,宫中传来消息,赵贵妃因巫蛊之祸被废,赵崇下狱,兵部尚书换了一位皇后的人。
裴昭接到消息时,正在练武场射箭。他连发三箭,箭箭命中靶心,忽然将弓一扔,大笑起来。
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。
林清远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清远,”裴昭忽然说,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?”
“昭,光明也。”
“不,”裴昭摇头,”我母亲生我那夜,钦天监说魔星降世,大周将乱。我父亲……他信了,所以给我取名昭,意为以光明镇魔星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清远:”可他们不知道,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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