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武天方
第一章 觉醒
青石镇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霾，那是魔武大陆边缘地带特有的景象。十七岁的林渊蹲在自家破败的院落里，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柄断剑。剑身从中折断，断口处参差不齐，仿佛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。
“又在看这把破剑了？”隔壁王婶路过院门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，”林渊啊，不是婶子多嘴，你爹都走了三年了，你也该找个正经活计。镇东头李铁匠那儿缺个学徒，每月能有三钱银子……”
“谢谢王婶，我考虑考虑。”林渊头也不抬，声音平静。
王婶叹了口气，摇着头走了。这样的对话，三年来重复了无数次。整个青石镇的人都知道，林家小子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，守着间漏雨的破屋子，整天抱着把断剑发呆，怕是脑子也出了问题。
没人知道的是，每当夜深人静，林渊都会将断剑横于膝上，闭目感应。剑身之中，似乎沉睡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，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，汹涌却不可触及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父亲林战浑身是血地冲进家门，将这柄断剑塞入他手中，只来得及说一句”去天方城，找……”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林渊至今记得父亲眼中的焦急与不甘，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该有的眼神。
“天方城。”林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，手指缓缓收紧。
魔武大陆，武道与魔法并存。武者锤炼肉身，以气血为引，一拳可裂金石；法师沟通天地，以精神为桥，一念可唤风雨。而天方城，正是这片大陆上最为传奇的存在——那里汇聚了天下最强的武者与法师，也是传说中”魔武双修”之路的起点。
只是，魔武双修谈何容易。武道与魔法，本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。武者气血阳刚，法师精神阴柔，强行兼修者，十有八-九爆体而亡。千年来，真正走通此路者，不过寥寥数人。
林渊站起身，将断剑系于背后。今日是他十七岁生辰，也是青石镇三年一度的”觉醒日”。镇上的少年男女都将前往镇中心的祭坛，接受天赋测试，决定未来的道路。
他本可以不去。以他的家境，即便测出天赋，也无力负担修炼所需的资源。但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，父亲临终前的眼神，让他无法放弃任何一丝可能。
镇中心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十六七岁的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。他们的父母长辈守在祭坛外围，目光殷切。
“让一让！让一让！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渊侧身，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从他身旁快步走过，发梢几乎扫过他的脸颊。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模样的人，替她分开拥挤的人群。
“是柳家小姐！”
“听说柳老爷花大价钱从郡城请了法师，专门为小姐启蒙，今日怕是要有大动静！”
“那是，柳小姐可是咱们青石镇百年难遇的天才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林渊神色不变，只是静静站在人群边缘，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祭坛由青石砌成，中央矗立着一根丈许高的水晶柱。这是魔武大陆最常见的测试工具，能够感应人体内的天赋倾向。水晶柱左侧为红色，代表武道天赋；右侧为蓝色，代表魔法天赋。天赋越高，光芒越盛。
“第一位，张铁柱！”
一个魁梧少年紧张地走上前，将双手按在水晶柱上。片刻后，左侧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，勉强达到柱身三分之一处。
“武道天赋，下品。可入武馆修习基础拳法。”主持测试的老者面无表情地宣布。
张铁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，但还是躬身退下。下品天赋，意味着终生难以突破武者的第一道门槛”气血境”，最多做个比普通人力气大些的凡人。
测试继续进行。有人欢喜有人忧，大多数少年的天赋都在中下品之间徘徊，偶尔出现一个中品，便能引起一阵欢呼。
“柳如烟！”
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翩然而至，盈盈一拜。她抬起右手，优雅地按在水晶柱上。
刹那间，蓝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水晶柱右侧奔涌而上，几乎填满整根柱身！那光芒纯净而深邃，如同万里晴空倒映深海，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魔法天赋……上品！接近极品！”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”而且属性为罕见的水系变异——冰！”
全场哗然。上品天赋，在整个郡城都是凤毛麟角，更遑论这青石小镇。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，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边缘那个沉默的身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三年前，林渊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，柳家与林家曾有过婚约的口头约定。那时林战是镇上有名的猎户，据说曾独自猎杀过一头二阶魔兽。可随着林战的离奇死亡，这门亲事自然无人再提。柳如烟今日的目光，不过是在确认一个事实——他们之间的距离，已是云泥之别。
“下一个，林渊。”
嘈杂的广场突然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。林渊在青石镇是个名人，只不过是以”那个守着断剑的傻子”这样的身份。
他缓步走上前，将手按在水晶柱上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水晶柱毫无反应。
“哈哈，果然是个废物！”
“我就说嘛，林战那疯子能有什么后人……”
“小声点，毕竟死人了……”
讥笑声此起彼伏。林渊垂下眼眸，正准备收回手掌，异变陡生！
他背后的断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，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。与此同时，水晶柱剧烈震颤起来，红色与蓝色的光芒同时从柱底涌现，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，咆哮着冲向顶端！
那光芒之盛，远超柳如烟方才的表现。更不可思议的是，红蓝两色并未相互排斥，而是在柱顶交融，化作一片璀璨的紫金色，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！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者霍然起身，满脸骇然，”魔武共鸣！传说中的魔武共鸣！”
话音未落，水晶柱表面突然浮现无数裂纹，”砰”的一声炸裂开来！
碎片四溅，林渊却纹丝不动。他缓缓收回手掌，目光越过惊骇的人群，望向远方天际。那里，天方城的方向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。
“妖术！一定是妖术！”柳家的仆从尖叫起来，”一个废物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老者厉声喝止，转向林渊的目光却变得无比复杂，”魔武共鸣，千年一遇。只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林渊明白他的未尽之言——魔武共鸣是天赋，也是诅咒。历史上每一位觉醒此天赋者，最终都走向了疯狂或死亡。两种力量的冲突，不是人力可以调和的。
“三日后来此，我带你去郡城。”老者最终说道。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转身离去，断剑在背上轻轻震颤，如同心跳。
回到破败的院落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渊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坐下，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佩。这是父亲临终时紧握在手中的东西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”天方”。
“爹，你究竟想让我去天方城找什么？”
晚风拂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无人应答。
但当夜，林渊在梦中见到了父亲。林战站在一片虚无之中，身影虚幻却目光如炬：”渊儿，天方城下，封印着这个世界的真相。魔武本是一体，却因上古之战分裂为二。找到’天方碑’，重续断路……”
梦境戛然而止。林渊猛然睁眼，发现窗外已是黎明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掌心处不知何时浮现了一道紫金色的纹路，形如断剑，又似闪电。
三日后的清晨，他没有去镇中心，而是背起断剑，独自踏上了通往天方城的道路。
柳如烟站在镇口的柳树下，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手中的丝帕绞成了一团。她今日本不必来此，却不知为何，天未亮便守在这里。
“小姐，该回去了。”仆从催促。
她没有动，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，才轻轻吐出一句话：”我们也去天方城。”
“啊？老爷那边……”
“我自会禀明。”柳如烟转身离去，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，如同一只欲飞的蝶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同一时刻，天方城最深处的地下宫殿中，一位白发老者睁开了双眼。他面前的星盘上，一颗紫金色的星辰正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老者低语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，”魔武之子，希望你能走到最后。毕竟，那个东西……已经苏醒得够久了。”
宫殿深处，传来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，沉重而悠长，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。
林渊走在通往天方城的官道上，朝阳从身后升起，将他的影子投向前方。那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很长，如同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。但他知道，从握住断剑的那一刻起，自己便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魔武天方，这条路，他走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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