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天
第一章 坠落
长安城的夜空被孔明灯点缀得如同白昼，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，百姓们仰头望着天穹中那轮最耀眼的明月。今夜是中秋，也是皇家百戏团献艺的日子。
十六岁的阿鸢站在百丈高台的边缘，夜风灌入她宽大的水袖，猎猎作响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，灯火如星子般铺展，远处的宫城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，飞檐上的鎏金瑞兽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“阿鸢，该你了。”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苍老而疲惫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。三个月前，师父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时，她浑身是血，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。御医说这条腿废了，可三个月后，她站在了这里。
百戏团最危险的节目——飞天。
不是那种借助丝带的伪飞天，而是真正的、没有任何保护的坠落。从高台跃下，在空中完成七个回旋，最后落入直径不足三尺的水缸之中。
阿鸢深吸一口气，纵身跃下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世界颠倒旋转。她看见师父惊恐的脸，看见观众们张大的嘴，看见远处宫城角楼上，一个白衣人影正静静伫立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轮月亮。
不知为何，那月亮在她眼中忽然变得极大极近，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触到。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，灌入她的四肢百骸。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，像是化作了一片羽毛，一朵云。
七个回旋早已完成，可她仍在坠落。
水缸在视线中急速放大，她闭上眼，准备迎接撞击的剧痛。
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。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，睁开眼，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，白衣胜雪，眉目如画。他抱着她悬浮在半空，脚下是万丈虚空，头顶是朗朗明月。
“你是……”阿鸢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男子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看着她，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心，一股清凉之意顿时涌入脑海。阿鸢眼前一黑，昏了过去。
最后的意识里，她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穿越了千年的风霜。
第二章 秘境
阿鸢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玉床上。
四周是望不见边际的云海，云海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。白玉床悬浮在一座莲台之上，莲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，偶有仙鹤振翅飞过，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。
“醒了？”
那个白衣男子坐在莲台边缘，背对着她，长发如瀑垂落。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，却让阿鸢莫名觉得熟悉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她撑起身子，发现右腿完好如初，甚至比以前更加灵活有力。
“昆仑墟。”男子微微侧首，”凡人称之为——仙境。”
阿鸢愣住。她听过昆仑墟的传说，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，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。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百戏团的表演中坠落，怎么会……
“三日前的月圆之夜，你触动了封印。”男子终于转过身来，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她，”千年一遇的月华之力，唤醒了你体内的血脉。”
“什么血脉？”
男子沉默片刻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”飞天。”
他站起身，长袖一挥，云海翻涌间，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空中徐徐展开。阿鸢看见画中是一群衣袂飘飘的女子，她们或弹琵琶，或奏箜篌，或散花，或起舞，姿态各异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背后生着一对透明的羽翼。
“上古之时，天人有别。有一批仙族不满天庭戒律森严，私下降临凡间，与人族结合，诞下血脉。”男子的声音变得悠远，”他们被称为’飞天’，半人半仙，可在凡间与仙境自由来去。千年前，天庭震怒，降下天罚，飞天一族几近灭绝。幸存者隐姓埋名，血脉稀释，到如今，几乎已与凡人无异。”
他看向阿鸢，目光复杂：”但你体内的血脉，在月圆之夜被月华之力激发，已然觉醒。”
阿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白皙的掌心中，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，又像是羽翼的脉络。
“为什么……告诉我这些？”
男子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，却像是冰雪初融，春回大地。
“因为，”他轻声道，”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第三章 前尘
男子名唤云烬，是昆仑墟的守境人。
他告诉阿鸢，千年前，飞天一族的圣女与天庭的战神相恋，触犯天条。战神被抽去仙骨，打入轮回；圣女则带着族中至宝”飞天镜”逃亡，最终力竭而亡。飞天镜碎裂成七片，散落于人间，飞天一族也因此遭受灭顶之灾。
“那战神……”阿鸢迟疑着开口。
“历经九世轮回，每一世都在寻找圣女转世。”云烬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”这是第十世。”
阿鸢猛地抬头。
云烬看着她，目光温柔而悲伤：”而你，就是圣女转世。”
她想说这不可能，想说你认错人了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声哽咽。不知为何，看着眼前这张脸，她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云烬伸出手，掌心躺着一块残破的铜镜。镜面上裂痕纵横，却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，绽放出柔和的光芒。
“这是飞天镜的碎片之一。”他轻声道，”千年前，你将它交给我时，说待七片碎片重聚之日，便是我们重逢之时。”
光芒中，阿鸢看见了一幅幅画面——
云海翻涌的战场，她挡在他身前，被天雷贯穿胸膛；轮回转世的渡口，她一次次喝下孟婆汤，却总在最后一刻将记忆封入飞天镜；还有上一世，她是边疆的医女，他是重伤的将军，她在帐中照顾他三个月，最后死于乱箭之中……
每一世，她都不得善终。
每一世，他都来迟一步。
“这一世，”云烬的声音沙哑，”我不会再让你离开。”
第四章 抉择
然而天庭不会坐视不理。
阿鸢在昆仑墟的第三日，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。雷霆轰鸣中，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：”云烬，你私藏飞天余孽，可知罪？”
云烬将阿鸢护在身后，仰头望着那道缝隙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我守境千年，从未求过天庭一事。”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”今日，我以仙骨为祭，换她一线生机。”
“不可！”阿鸢抓住他的衣袖，”你说过不会再让我离开，难道要食言吗？”
云烬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，指尖冰凉。
“阿鸢，你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”飞天镜还有六片碎片散落于人间，集齐它们，你就能恢复真正的飞天之力。届时，天庭也奈何你不得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他笑了，”我在这昆仑墟等你。千年都等了，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金色的雷霆轰然落下，阿鸢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，便感到天旋地转。再睁眼时，她已站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，手中握着那块飞天镜碎片，碎片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第五章 寻镜
此后三年，阿鸢走遍大江南北。
她在敦煌的壁画中找到了第二片碎片，在洛阳的佛塔下寻得了第三片，在江南的古寺里捡到了第四片……每找到一片碎片，她就能在镜中看见更多前尘往事，也能感受到体内那股力量在逐渐壮大。
飞天之力，可穿梭于虚实之间，可往来于古今之际。
她曾在月夜里化作一道流光，飞越万水千山，只为看一眼昆仑墟的方向。那里云雾缭绕，她再也找不到入口，却能感觉到，有人在云端静静守望。
第五片碎片在南海的一座孤岛上。阿鸢渡海时遭遇风暴，船毁人亡，她却在海底发现了一座沉没的宫殿。宫殿中，一位鲛人长老告诉她，千年前，曾有飞天一族的公主在此避难，留下了一片碎片。
“那公主后来如何？”阿鸢问。
鲛人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：”她等的人没有来，便化作泡沫，消散于天地之间。”
阿鸢握紧手中的碎片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第六片碎片在塞外的战场遗址。阿鸢在累累白骨中挖掘三日，终于在一具将军的遗骸旁找到了它。那将军的铠甲已经锈蚀，手中却紧紧握着一块玉佩，玉佩上刻着”鸢”字。
那是上一世的她，送给他的信物。
第七片碎片，在她自己手中。三年前的中秋之夜，云烬交给她的那一块。
当七片碎片合而为一，飞天镜重铸完成的瞬间，阿鸢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。她的背后生出透明的羽翼，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她终于可以，真正飞天了。
第六章 归处
阿鸢没有立刻前往昆仑墟。
她先回了长安，在朱雀大街上重新搭建了一座高台。这一次，不是为了表演，而是为了告别。
月圆之夜，她站在百丈高台之上，俯瞰着这座熟悉的城池。三年过去，百戏团早已解散，师父在一年前过世，临终前握着她的手，只说了一句”去吧”。
她纵身跃下。
这一次，没有坠落。羽翼展开，她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冲云霄。
昆仑墟的入口在月光中显现，她穿过云海，看见莲台之上，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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