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门小二
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
腊月的龙门镇飘着细碎的雪，青石板路上结着薄薄的冰。镇子东头的”龙门客栈”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，在风雪中摇曳如鬼火。
十六岁的林小二缩在柜台后面，把冻僵的手凑近炭盆。他是这客栈里打杂的，从有记忆起就在这客栈里，老板娘说他是个孤儿，被遗弃在客栈门口，便收留了他。
“小二，去把马厩里的草料添满。”老板娘的声音从楼上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。
林小二应了一声，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，推门走进风雪里。马厩在客栈后院，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。他提着灯笼，脚步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马厩里只有一匹黑马，是今日傍晚住店的客人留下的。那客人裹着一身黑色斗篷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林小二添草料的时候，那马忽然打了个响鼻，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手背上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，林小二回头，看见那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马厩门口。风雪中，那人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刀，锋利而孤寂。
“客官还没歇息？”林小二垂下眼，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黑衣人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到马匹身边，伸手抚了抚马鬃。灯笼的光照在他手上，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，修长白皙，却布满了细碎的伤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黑衣人忽然问。
“林小二。”
“小二……”黑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”好名字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消失在风雪里。林小二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那一夜，林小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梦里他站在一片血色的花海中，远处有人背对着他，长发如墨，衣袂翻飞。他想追上去，脚下却像生了根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醒来时，天已大亮。
第二章 刀光剑影
龙门客栈迎来送往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林小二在这客栈里长大，早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。可那黑衣人，他却怎么也看不透。
黑衣人住了三日，每日只在房中用饭，从不露面。第四日清晨，客栈里忽然来了七八个持刀佩剑的江湖人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，一进店就拍桌子要人。
“把你们店里那个穿黑衣服的交出来！”
老板娘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，眼角眉梢尽是风情：”哟，几位爷，这是唱哪出啊？咱们这是正经客栈，可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胖子拔刀指向老板娘，”那人是朝廷钦犯，私藏钦犯，你们担得起这个罪吗？”
林小二正在擦桌子，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。他忽然想起黑衣人手上那些细碎的伤痕，想起那个风雪中的背影，心口又是一阵发闷。
楼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黑衣人缓步下楼，手里提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。他的脸终于完全暴露在晨光里——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，苍白，清秀，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。
“刘千户，别来无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清冷如泉。
胖子脸色大变：”沈知秋！你果然没死！”
“托你的福。”沈知秋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却不达眼底，”三年前你没能杀了我，今日便再来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，刀光剑影已起。林小二被老板娘一把拽到柜台后面，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，再抬头时，那七八个江湖人已倒了一地。沈知秋的剑还在鞘中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胖子捂着胸口，嘴角溢出血丝：”你……你的武功……”
“三年前你们废我经脉，断我筋骨，以为我便成了废人？”沈知秋俯身，在他耳边低语，”可惜，你们忘了我是沈家的人。”
他直起身，目光忽然越过众人，落在林小二身上。那目光里有探究，有迟疑，还有一种林小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林小二愣住了。老板娘也愣住了，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：”沈公子，我这小二笨手笨脚的，可伺候不好您这样的贵客。”
“我不是在问你。”沈知秋看着林小二，一字一顿，”你愿不愿意跟我走？”
林小二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见沈知秋忽然皱起眉头，身形一晃，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。那血落在青石板上，竟滋滋作响，冒起一缕青烟。
“你中了毒！”林小二脱口而出。
沈知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，苦笑：”果然还是瞒不过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身子便软软倒下。林小二下意识上前一步，接住了他。入手的身躯轻得可怕，仿佛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。
第三章 身世之谜
沈知秋在客栈里昏睡了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里，林小二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请来的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，都摇头说毒已入肺腑，无力回天。林小二不信邪，每日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身，一勺一勺地喂药，哪怕那些药大多都从他嘴角流了出来。
第四日夜里，沈知秋终于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的是林小二趴在床边睡着的脸。烛火摇曳，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沈知秋伸出手，指尖在离那张脸寸许的地方停住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你醒了？”林小二忽然惊醒，揉着眼睛坐起来，”要喝水吗？”
沈知秋收回手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小二端来温水，扶他坐起。沈知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，忽然开口：”你为何救我？”
林小二一愣：”你……你在我家客栈里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沈知秋抬眼看他，那双眸子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，”我是说三年前，龙门客栈后山的断崖上，你为何要救我？”
林小二彻底愣住了。他仔细端详着沈知秋的脸，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什么来，可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我不记得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。”沈知秋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”你那时候才十三岁，又受了那么重的伤……”
他说着，忽然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。林小二下意识别过脸去，却听沈知秋道：”你看。”
林小二转过头，看见沈知秋锁骨下方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。那疤痕已经有些年头了，边缘泛白，却仍能看出当初伤得有多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留给我的。”沈知秋重新拢好衣领，”三年前我被人追杀，逃到龙门镇后山，是你把我藏进了山洞。追兵找到你的时候，你引着他们跳了崖。这道疤，是你当时为了护我，被他们的刀划的。”
林小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，老板娘说他从崖上摔下来，昏迷了整整半年，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沈知秋沉默良久，久到林小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”我是沈知秋，也是……你的师兄。”
“师兄？”
“你本名林栖，是神医谷谷主林远山的独子。十五年前，神医谷遭逢大难，师父带你逃出，却在中途失散。我找了你们整整十年，三年前终于在这龙门镇附近找到了你，可你……”沈知秋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”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林小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那些陌生的名字在舌尖滚过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那沈公子呢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，”你中的毒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知秋淡淡道，”死不了。”
他说着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。林小二连忙扶住他，触手的肌肤滚烫如火。
“你这叫无妨？”林小二又急又气，”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沈知秋止住咳，抬眼看他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，也映着林小二焦急的脸。
“我想带你回神医谷。”他说，”师父的遗骸还在谷中，你……你该去磕个头。”
第四章 神医谷
龙门镇往北三百里，有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。谷中四季如春，奇花异草遍地，便是传说中的神医谷。
林小二扶着沈知秋，站在谷口那株千年银杏下，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悸动。那感觉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，带着酸涩，带着疼痛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眷恋。
“进去吧。”沈知秋轻声道。
谷中早已荒废，亭台楼阁爬满了藤蔓，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盛景。林小二跟着沈知秋穿过一片竹林，来到一座石室前。石室中供奉着几座牌位，最中间那座写着”先师林远山之位”。
林小二看着那牌位，膝盖一软，便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哭，只是静静地磕了三个头。额头触到冰冷的石板时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温暖的怀抱，苍老的声音，还有漫天飞舞的杏花。
“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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