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藏
第一章 锈剑
青石镇往东三十里，有座断龙山。山不算高，却陡，崖壁上头常年笼着层化不开的雾。老人们说那雾是龙息，山里睡着条真龙，迟早要醒。
苏青第一次听说这事时，正蹲在自家铁匠铺门口啃馍。那年他十二，爹刚死，娘改嫁前夜给他留了把锈迹斑斑的短剑，说爹临走前攥着这剑，反复念叨”龙藏”。
“龙藏个屁。”苏青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，”有龙也是条死龙。”
他把短剑塞到铺子最深处，接过了爹的锤子。七年过去，苏青成了青石镇最好的铁匠，手稳，眼力准，打出的农具比别家耐用三倍。没人知道他那把锈剑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第二章 血玉
雨是突然下起来的，苏青刚封了炉，门就被撞开。进来的是个姑娘，白衣染成灰红，怀里死死抱着块东西。她抬头，苏青看见一双极亮的眼睛，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铁匠？”她声音哑得厉害，”铸剑。”
“明日。”
“等不得。”她摊开手，掌心是块血红的玉，玉中似有水纹流动，”这个作酬。”
苏青认得这东西。血龙玉，断龙山特产，十年不出一块，上一块换了一座城。他爹的锈剑剑柄上，似乎就嵌着块极小的。
“什么东西要铸？”
姑娘从腰间解下一把断剑，断口整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刃瞬间切断。苏青接过，瞳孔骤缩——剑身纹路与他家那把锈剑如出一辙，剑柄处刻着个”龙”字，缺了最后一笔。
“你爹的剑。”姑娘说，”我叫白璃，你爹的徒弟。”
苏青笑了，锤子砸在铁砧上，火星溅到雨里，嗤一声灭了：”我爹是种地的，后来打铁。没听说他会舞剑，更没听说他有徒弟。”
白璃没笑。她解开衣襟，心口处一道疤，从锁骨直贯到肋下，像是被什么灼热的利器划过。
“二十年前，苏烈、我爹、还有三个人，进了断龙山。”她重新系好衣襟，”只出来你爹一个。他隐姓埋名，娶妻生子，把一切都忘了。但我们没忘，我们一直在找龙藏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其他人都死了。”白璃把血龙玉按在铁砧上，”只剩我。而追杀我的人，马上就到。”
话音未落，雨声里混入了一丝异响。苏青猛地吹熄了灯。
第三章 追兵
来的是三个黑衣人，没有脸——不是真的没有，而是戴着种古怪的面具，像是用某种鳞片拼成的，在雨夜里泛着幽光。他们没说话，直接动手。
白璃的断剑迎上去，剑光如虹，却在一招后被震退。她本就受伤，此刻更添新痕，血溅在苏青手背上，烫得惊人。
“龙藏的秘密，苏家后人必须死。”面具人开口，声音像是砂纸摩擦，”白姑娘，让开。”
苏青退到铺子深处，手碰到了什么。是那把锈剑，七年未动，剑柄上的血龙玉早已黯淡如顽石。他握住剑的刹那，忽然听见了心跳。
不是他的。是剑的。
锈迹开始剥落，像蛇蜕皮，像茧化蝶。剑身露出原本的青色，那是种极老极老的青，像是把整座断龙山的雾都凝在了里头。剑柄上的血龙玉重新亮起，映得满室皆红。
苏青不会剑法。但他会打铁。
铁匠的臂力，铁匠的眼力，铁匠对金属的直觉——他挥出了第一剑，像挥锤，像锻打，像七年来每一个日夜重复的动作。面具人的剑断了，面具裂了，露出底下一张布满鳞片的脸。
“龙……龙血……”那人惊恐后退，”你爹竟然把龙血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白璃的断剑从他后心穿出。
剩下两个面具人转身欲逃，苏青追上去，剑锋过处，雨幕都被切开一道口子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，只觉血脉里有股热流在奔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气息。
最后一人倒下时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苏青跪在地上，看着自己的手——皮肤下隐约有青光流动，像是埋着条细小的龙。
“你爹把龙血灌进了你体内。”白璃走过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”二十年前，他从龙藏出来，带出了两样东西：这把青霜剑，和你。”
第四章 断龙山
他们还是进了山。
白璃说追杀她的是”蜕鳞会”，二十年前五人探险队的后人，如今只剩她一个还站在对立面。其他人要么死了，要么成了面具人——被龙血侵蚀，半人半龙，不人不鬼。
“你爹当年没拿龙藏里的东西。”白璃一边走一边说，”他只带走了你。或者说，他把你和龙血一起带了出来。”
“我娘呢？”
“你娘是普通人。她不知道这些，你爹瞒得很好。”白璃顿了顿，”直到死前才告诉我爹，说若有一日蜕鳞会再兴，让我来寻你。”
山路越来越陡，雾气越来越浓。苏青发现那些雾确实不对劲，沾在身上有重量，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在推搡。他体内的龙血开始躁动，皮肤下的青光时隐时现。
“龙藏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白璃摇头：”没人知道。你爹出来后就疯了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。他最后清醒那次，把我爹叫到床边，说’别进去，那东西不是龙’。”
不是龙？那老人们传说的龙息、龙血、龙藏，又是什么？
答案在三天后揭晓。
他们找到了入口。不是山洞，不是裂谷，而是一道门——嵌在崖壁上的青铜门，门上雕着条栩栩如生的龙，龙睛处嵌着两块巨大的血龙玉。苏青靠近时，那龙的眼睛似乎在动。
“二十年前，你爹他们打开了这扇门。”白璃的声音发紧，”出来后，四个人疯了，一个死了。只有你爹慢慢恢复，然后隐姓埋名，娶妻生子，过了十五年正常日子。”
“怎么开？”
白璃没回答，而是看向他的手。苏青明白了，割破掌心，将血按在龙睛上。血龙玉贪婪地吮吸着，青光从门缝间渗出，青铜门缓缓开启。
门后没有龙。
只有一具巨大的、蜿蜒的、像是龙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骸骨。骸骨盘绕在山腹中央，头骨处插着把剑——与青霜剑一模一样的剑，只是更大，更古老。
骸骨之下，是密密麻麻的人骨。数百具，数千具，层层叠叠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血肉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青喉咙发干。
“龙冢。”白璃的声音也在抖，”或者说，龙的坟墓。二十年前，你爹他们发现的秘密——这世上本无真龙，只有人化成的龙。”
她指向骸骨的胸腔，那里有个空洞，大小恰好能容一个成人蜷缩。洞壁光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，又像是……
“龙不是生来就是龙。”白璃说，”是有人自愿走进这里，被龙血改造，被龙骨重塑，最后变成那种东西。”她指向门外，指向那些面具人来的方向，”蜕鳞会的人以为龙血能让他们变强，他们不知道，那是个无底洞。吸得越多，越不像人，直到最后，变成门外那种……那种半龙半鬼的东西。”
苏青看着那具骸骨，忽然明白了爹的疯狂从何而来。他看见了真相，看见了人变成龙的过程，看见了自己体内的龙血终将把他引向何方。
“我爹为什么能恢复？”
白璃沉默了很久：”因为你娘。她怀着你的时候，你爹发现龙血会被胎儿吸收。他想阻止，但来不及了。你出生那天，他发现你体内的龙血纯净无比，像是……像是重新过滤了一遍，去掉了所有疯狂和暴戾。”
“所以他把我当成了容器。”
“他把你当成了希望。”白璃纠正他，”蜕鳞会的人想抽取你体内的龙血，用来制造新的龙。你爹把你藏了二十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”
“什么一天？”
白璃终于转过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”让你选择的一天。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，龙血会渐渐沉寂，你会老，会死，会留下几个孩子，其中或许有一个能继承你的血脉。或者——”她指向骸骨胸腔的那个空洞，”你走进去，成为新的龙。你爹当年没做完的事，你可以做完。龙藏需要一条真正的龙来镇守，否则那些东西会出去，会肆虐人间。”
苏青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骨中，有些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，似乎想从那个空洞里逃出来。他们曾经也是人，是自愿的，或者被诱骗的，最终变成了这山腹里的一部分。
“你爹最后清醒时，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白璃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’青儿，爹错了。爹不该替你选。’“白璃的声音轻下去，”他说，无论你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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