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级纯洁
第一章
林晓晓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转学生，是在高二开学第三周的周一早晨。
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，在走廊拐角处撞上了一堵人墙。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，她蹲下去捡的时候，看见一双干净得不可思议的白色运动鞋，鞋边连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“对不起。”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清冽得像山间的泉水。
她抬起头，逆光中看见一个男生也在蹲下来帮她捡本子。他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连指节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干净。林晓晓注意到他的校服袖口一尘不染，领口的风纪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接过本子，男生已经站起身来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，短发乌黑柔顺，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最让林晓晓惊讶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，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世间的污浊，纯净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叫沈清和。”他微微点头，”刚转来高二七班。”
林晓晓后来才知道，沈清和转来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全校轰动。不是因为他的成绩——虽然他的确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三；也不是因为他的长相——尽管那张脸确实干净俊秀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。真正让所有人议论纷纷的，是他那种近乎病态的洁癖和纯洁。
他从不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，握手会让他脸色发白，拥抱更是想都别想。他的课桌每天要用酒精棉片擦三遍，书本按照大小颜色严格排列。最夸张的是，有人看见他在食堂吃完饭，会拿出随身携带的漱口水漱口三次，然后对着小镜子检查牙齿整整一分钟。
“那家伙绝对有问题。”林晓晓的同桌周小雨咬着奶茶吸管说，”我听说他以前学校的同学都叫他’无菌室’，意思是说他活在真空里，碰不得脏的。”
林晓晓没说话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角落的那个位置。沈清和正在低头写题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他的坐姿端正得像个机器人，脊背挺直，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教材上的示范图。
那一刻，林晓晓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好像不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。
第二章
改变发生在十月中旬的秋雨里。
那天林晓晓值日，放学后天已经黑了。她撑着伞走出校门，在公交站旁的小巷口看见了沈清和。他没有打伞，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，浑身湿透，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。
林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看见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。那猫浑身脏兮兮的，毛发结成了块，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“你……”林晓晓走过去，把伞举到沈清和头顶，”怎么不回家？”
沈清和的身体在发抖。林晓晓分不清那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，指节泛白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只猫，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挣扎。
“它……在雨里三天了。”沈清和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”我每天都看见它。今天雨太大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林晓晓明白了。这个有洁癖到病态的男生，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，想要帮助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，却跨不过心里那道坎。
“我家里有猫粮。”林晓晓说，”但我抱不动它，它好像后腿受伤了。”
沈清和猛地转头看她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。林晓晓把伞塞到他手里，蹲下去，慢慢向那只猫伸出手。猫咪警惕地往后缩，但已经没力气跑掉了。
“你帮我撑伞。”林晓晓头也不回地说，”别让它淋雨。”
她感觉到伞面的倾斜，沈清和蹲在了她身边，距离那只猫只有半米远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“你可以的。”林晓晓轻声说，”它不会伤害你。”
沈清和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轻轻碰了碰猫咪的头顶。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，但下一秒，他的手指陷入了那团脏污的毛发里。
猫咪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噜。
沈清和的眼眶红了。
第三章
那只猫被取名为”年糕”，因为林晓晓说它的毛色像年糕一样白——虽然洗干净之前谁也没想到它真的是只白猫。
沈清和把年糕寄养在小区门口的宠物店，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。林晓晓发现，他在宠物店里会摘下口罩，会蹲下来让年糕舔他的手指，会露出她从未见过的、柔软的表情。
“你以前为什么那样？”有一天她问，”我是说……洁癖。”
沈清和正在给年糕梳毛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他的手指顿了顿，然后继续梳理年糕耳后的绒毛。
“我小时候得过很严重的肺炎。”他说，”在ICU住了一个月。那时候我八岁，每天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、白色的墙壁、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护士。我妈说，我差点没挺过来。”
林晓晓安静地听着。
“出院之后，我就开始觉得外面的世界很脏。细菌、病毒、灰尘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，就是觉得到处都是危险。我开始洗手，越来越频繁，后来发展到不敢碰任何东西。我妈带我看过很多心理医生，好一点的时候能正常生活，但压力一大就会复发。”
他抬起头，对林晓晓笑了笑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，很浅，但真实。
“转来这个学校之前，我刚从疗养院出来。医生说我需要接触’真实的世界’，所以我来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年糕，”然后遇见了你。还有它。”
年糕在他怀里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发出呼噜声。沈清和的手指在它柔软的腹部轻轻摩挲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林晓晓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，”谢谢你那天逼我一把。我……我很久没有感觉到，原来触碰是这种感觉。”
雨还在下，宠物店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林晓晓看着他被灯光勾勒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勇敢。
第四章
高三那年，沈清和的洁癖已经好了很多。他不再拒绝握手，虽然拥抱还是会让他脸色发白；他的课桌依然整洁，但不再每天消毒三遍；他开始尝试食堂的饭菜，虽然还是会随身携带湿巾。
但真正的考验在高三下学期到来。
一模考试前一周，林晓晓在体育课上摔伤了膝盖。伤口不大，但渗着血，砂砾嵌在皮肉里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体育老师让她去医务室处理，周小雨扶着她，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走。
在走廊里遇见了沈清和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伤口上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林晓晓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，指节泛青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周小雨问，”沈清和你干嘛挡路——”
“我陪她去。”沈清和忽然说。声音沙哑，但坚定。
医务室里，校医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。林晓晓咬着牙，看见沈清和的脸比她还白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伤口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像是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“要不你出去等？”林晓晓勉强笑道。
他没动。
校医开始用镊子清理砂砾，林晓晓倒吸一口冷气。下一秒，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。沈清和的手心全是汗，冰凉，却在微微发抖。他没有看伤口，眼睛闭着，睫毛颤动得像振翅的蝶，但手指却越收越紧。
“你可以掐我。”他说，”分散注意力。”
林晓晓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回握住他的手，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，和那份颤抖背后传来的、不容忽视的力量。
伤口处理完，沈清和已经是一身冷汗。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，直到把她送回教室，直到放学，直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我今天进步了。”在公交站分别时，他忽然说，”我没有逃跑。”
林晓晓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，忽然想起宠物店那个雨夜，他颤抖着触碰年糕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以为他需要被拯救，现在才明白，他一直在自救，而她只是恰好路过，成为了见证者。
第五章
高考结束那天，全班去唱KTV。沈清和坐在角落，被起哄着唱了一首歌。他的声音干净清透，像山涧溪流，唱的是一首老歌，歌词里有关于勇气和陪伴的句子。
林晓晓去洗手间，出来时在走廊里被他拦住。
“我有话想说。”沈清和说。他的耳朵红了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KTV嘈杂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，走廊的灯管有一盏坏了，滋滋地闪烁着。沈清和深吸一口气，忽然向前一步，张开双臂，抱住了她。
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，手臂的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林晓晓感觉到他在发抖，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克制什么逃跑的冲动。
“三秒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”让我抱三秒。”
林晓晓没有动。她数着他的心跳，从急促到渐渐平稳。三秒、五秒、十秒……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，呼吸温热，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道。
“我以前觉得，我的世界是密封的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”外面全是细菌，全是危险，我出不去，别人也进不来。但是你……”
他松开她，后退一步，眼眶有点红，但笑容明亮。
“你让我知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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