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1998
第一章 旧时光
林远睁开眼睛的时候,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香烟的气息。他猛地坐起身,脑袋撞上了低矮的天花板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不是他位于上海陆家嘴的顶层公寓,更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。
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,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。斑驳的墙纸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影海报,周润发穿着黑色风衣的《英雄本色》被撕去了一半,剩下的那半正对着他微笑。床边的木桌上摆着一台笨重的收音机,旋钮已经磨得发亮。
林远颤抖着抓起桌上的台历,1998年4月17日,黑色墨水印刷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。
他重生了。
三十八岁的林远,某知名投行的合伙人,在2023年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失去了意识。而现在,他回到了二十五年前,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岁、刚刚从工厂辞职、怀揣两百块钱来到省城闯荡的穷小子。
镜子里的脸年轻得可怕,下巴上稀疏的胡茬,眼底的青黑证明着昨晚的失眠。林远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剧烈的疼痛让他咧开了嘴。不是梦,他真的回到了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。
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,卖早点的吆喝、自行车的铃铛、远处工厂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九十年代末特有的城市交响曲。林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阳光倾泻而入,照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楼下的小巷里,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正踮着脚往墙上贴什么。她脚下的板凳晃了晃,整个人向后倒来。林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。
“谢谢啊。”姑娘慌忙站直,脸颊飞起两朵红云,”这招工启事总贴不牢。”
林远看了一眼那张被风吹得卷起的纸,”红星服装厂招收缝纫工,月薪三百,包吃住”。这样的待遇在1998年的省城已经算是不错,但林远知道,这家厂子会在明年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,老板卷款跑路,工人们的半年工资打了水漂。
“这厂子不好。”话出口,林远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。
姑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角弯成月牙的形状:”你是刚来的吧?我叫苏晓梅,就住你楼上。这厂子确实累,但包吃住呢,能省下不少。”
林远看着她朴素的笑容,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投行加班到深夜的自己,想起那些因为KPI而失眠的夜晚,想起空荡荡的公寓和永远温热的微波炉食品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林远。”
第二章 第一桶金
林远用三天时间摸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。省城东部,城乡结合部,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作坊式工厂和从各地涌来的打工者。这里的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只为赚取那几百块钱的血汗钱。
但他知道,改变命运的钥匙就藏在这个时代的缝隙里。
1998年,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尚未平息,但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进入了深水区。股市正在酝酿一场史无前例的牛市,房地产即将起飞,互联网虽然还在萌芽,但门户网站的概念已经有人提及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年代的信息差大到令人难以置信。

林远翻遍全身,只有两百四十七块钱。他不能去炒股,原始资本太少,时间成本太高。他需要一个来钱快、门槛低的切入点。
第四天清晨,林远起了个大早,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省城的旧货市场。这里堆满了从全国各地收来的旧衣物、旧电器,还有倒闭工厂清仓的库存货。他花五十块钱从一个河南口音的老板手里买下了一麻袋”出口转内销”的T恤。
这些T恤的做工并不差,只是花色过时,在正规渠道卖不动。但林远知道,在工厂林立的城乡结合部,在那些连县城商场都很少去的打工者眼里,这些印着英文字母的T恤就是时髦的象征。
他借了一辆板车,把麻袋拖到工厂区最热闹的十字路口。没有摊位,就把T恤摊在干净的塑料布上。没有喇叭,就扯着嗓子喊:”外贸尾单!十块一件!二十块三件!”
第一天,他卖出去了四十七件,净赚三百多。
第二天,他带上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二手录音机,放起了当时最流行的《心太软》。T恤旁边添了几条从另一处淘来的牛仔裤,价格牌换成了”套装优惠,五十元一身”。
第三天,一个染着黄头发、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蹲在他的摊前,翻了翻那些T恤,抬头问他:”兄弟,货从哪进的?”
林远认出了这个人。赵东,前世省城地下服装市场的风云人物,后来因走私被判了刑,但在那之前,他几乎垄断了全省的外贸服装渠道。
“有门路。”林远递过去一支烟,”怎么称呼?”
“赵东。”黄毛青年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,”你这货不错,我想多要点,有吗?”
“要多少有多少,但得看你怎么拿。”林远的声音很平静,心跳却快了几分。他知道,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。
那天的谈话持续到深夜。林远用从后世学来的商业术语和这个时代尚不成熟的渠道概念,成功让赵东相信他是一个”有背景”的人。实际上,林远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,未来几年外贸服装的暴利空间在哪里。
他们达成了协议:赵东负责出货和物流,林远负责上游货源,利润三七分。林远拿三,但不用承担任何风险。
一个月后,林远的存折上有了第一笔五位数存款。三个月后,他在旧货市场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”林老板”。
第三章 风暴前夜
1998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。林远在工厂区边缘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仓库,名义上是做服装批发生意,实际上他开始悄悄布局另一条线。
那个叫苏晓梅的姑娘最终还是进了红星服装厂,但只干了一个月就辞了工。她找到林远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上面有一则小小的招聘广告。
“林哥,你见多识广,这上面说的’电脑培训’是真的吗?学那个能挣钱?”
林远接过报纸,”腾飞电脑学校,三个月速成,包教包会,学费八百”。他忽然想起,前世的中国互联网三巨头,有两个正是在这一年开始了他们的创业征程。而此刻,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”上网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想学?”他问。
苏晓梅咬着嘴唇点头:”我哥在电话里说,南方那边都在搞什么互联网,以后不会电脑就跟不上趟。我想试试,但学费……”
“我借你。”林远脱口而出,随即在自己也感到惊讶的语气中补充道,”算你借的,以后还我。”
苏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落满了星星。那一刻林远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。在前世,他接触过太多精致的、计算过的、带着目的性的目光,却唯独少了这种纯粹的、因为希望而发光的东西。
他别过脸去,假装研究那张报纸上的广告词,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松动了。
电脑学校的三个月,苏晓梅每天下了课就来仓库帮忙。她学会了用林远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台486电脑记账,学会了做简单的表格和统计。而林远则利用这段时间,完成了他商业版图中最关键的一步布局。
1998年秋天,他通过赵东的渠道,结识了深圳一家电子厂的销售科长。这家厂子正在生产一种叫”VCD影碟机”的玩意,因为市场竞争激烈,库存积压严重。林远用极低的价格拿下了一个地区的代理权,然后转手把这些货铺到了省城的各大商场。
这个决策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。VCD市场已经饱和,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,这时候入局简直是找死。但林远知道,再过几个月,一种叫”DVD”的新产品将会横扫市场,而VCD的库存将会在春节前后被乡镇市场疯狂消化——那些地方的信息滞后,价格敏感度低,正是清库存的绝佳去处。
1999年春节前,林远的账户上已经有了七位数的存款。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在仓库里煮了一锅饺子,和苏晓梅一起守岁。
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。苏晓梅喝了一点米酒,脸颊红扑扑的,忽然说:”林哥,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?”
林远摇头。
“因为你眼睛里有种东西,”她歪着头,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,”就好像……你早就知道一切会好起来。”
林远捏着饺子的手顿了顿。他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烟火,想起前世那个在跨年夜独自加班的自己,想起摩天大楼里永远亮着的灯光,想起母亲临终前他因为一个重要会议而没能赶回去的遗憾。
“因为我知道,”他轻声说,”只要活着,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第四章 浪潮
1999年的中国,变革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。
林远在年初卖掉了VCD代理权,套现的资金一分为二:一半投入了股市,在”5·19行情”中翻了三倍;另一半则在省城老城区买下了三间门面房,当时每平方米的价格还不到两千块。
赵东来找过他一次,神色诡秘地说有条”来钱更快”的路子,问他要不要一起干。林远知道那是什么——走私电子产品,利润高得吓人,但风险也足以让人万劫不复。他婉拒了,并且隐晦地提醒赵东,”风头紧,收敛点”。
赵东没听进去。三个月后,他在一次海关的突击行动中被抓,判了八年。这是后话。
夏天的时候,苏晓梅从电脑学校结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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