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此经年
第一章 初遇
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，斑驳的光影里，沈知遥抱着一摞画稿匆匆穿过校园的小径。她是美术学院大三的学生，此刻正赶着去交毕业设计的初稿，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。
画稿散落一地，她慌忙蹲下去捡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拾起了最上面的那幅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
声音低沉温和，像是秋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。沈知遥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的画。他眉眼清俊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左眼角下有一颗很浅的泪痣，在阳光下几乎要看不清。
“谢谢。”沈知遥接过画稿，”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新来的老师，顾淮。”他自我介绍道，”教油画。”
沈知遥愣了一下。她听说过这个名字，顾淮，二十八岁，从国外留学归来的青年画家，作品曾入选威尼斯双年展。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，更没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的老师。
“沈知遥？”顾淮却叫出了她的名字，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上，”我看过你的作品，很有灵气，但技法上还可以更成熟一些。”
沈知遥的脸微微红了。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，太过追求情感的表达而忽略了基本功的打磨，这是她的短板，也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。
“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顾淮将画稿还给她，”我帮你看看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白衬衫的衣角在秋风里轻轻扬起。沈知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第二章 画室
顾淮的办公室在艺术学院的老楼里，推开窗就能看见一片银杏林。沈知遥到的时候，他正站在窗前抽烟，见她进来，便将烟掐灭了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，”我看过你所有的作业，你的色彩感觉很好，但构图总是太满，不懂得留白。”
他翻开其中一页，是她去年的一幅写生，画的是学校的荷花池。满池的荷花挤挤挨挨，几乎要溢出画面。
“你看这里，”顾淮的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，”荷花是主体，但水面的倒影、天光的反射，这些才是让画面呼吸的地方。你太急了，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别人，反而让人看不清你想表达什么。”
沈知遥怔怔地看着那幅画。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问题会这么简单，又这么致命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淮从画架上取下一张空白的画布：”来，画一幅我看看。”
那个下午，沈知遥在顾淮的画室里待了很久。他教她如何控制笔触的轻重，如何让色彩在画面中流动起来，如何在构图中制造节奏感。夕阳西斜的时候，她终于完成了一幅小品，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。
“好多了。”顾淮站在她身后，目光里带着赞许，”但还可以更好。知遥，你有天赋，但天赋需要时间的沉淀。不要急，慢慢来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时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。沈知遥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这一次，她清楚地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第三章 心动
从那以后，沈知遥成了顾淮办公室的常客。她会在没课的时候去他那里画画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。顾淮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。他教她看画，也教她看人。
“你看这幅画，”有一次，他指着画册上的一幅莫奈，”他画的是睡莲，但其实画的是光。好的画家，画的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那顾老师画的是什么？”沈知遥问。
顾淮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。秋意渐浓，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
“我画的是时间。”他说，”抓不住的时间。”
沈知遥不太懂，但她没有追问。她只知道，和顾淮在一起的时候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快到期中的时候，她已经完成了毕业设计的初稿，一幅以城市记忆为主题的系列油画。
“进步很大。”顾淮看着她的画稿，嘴角带着笑意，”但这里，”他指着其中一幅画的角落，”这个身影是谁？”
沈知遥的脸红了。那幅画的是雨夜的街道，路灯昏黄，行人匆匆。而在画面的角落里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，穿着白衬衫，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。
“我……”她答不上来。
顾淮看着她，目光温和而深邃。他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”去吃饭吧，我请你。”
那顿饭吃得很简单，是学校门口的小馆子。顾淮要了一碗牛肉面，沈知遥只要了一碗馄饨。热气氤氲中，她偷偷看他，发现他吃面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，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“顾老师，”她忍不住问，”您为什么回国？”
顾淮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”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那您还会走吗？”
窗外开始下雨，雨滴敲打着玻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顾淮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放下筷子，看着窗外的雨幕。
“知遥，”他说，”有些东西，不是想留就能留住的。”
沈知遥不明白他的意思，但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。那种悲伤很淡，却像秋雨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整个房间。
第四章 离别
真正明白顾淮那句话的意思，是在半个月后。
那天沈知遥像往常一样去他的办公室，却发现门是锁着的。隔壁的老师告诉她，顾淮请长假了，具体什么时候回来，谁也不知道。
她站在紧闭的门前，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咖啡。咖啡渐渐凉了，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。
后来她才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，顾淮的母亲病重，他赶回了南方老家。她又从网络上搜索到，顾淮的母亲是一位著名的舞蹈家，多年前与丈夫离异，独自抚养他长大。
沈知遥给他发了很多消息，都没有回复。她每天去他的办公室门口坐一会儿，画架还在，颜料还在，只是那个人不在了。
一个月后，顾淮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。只有一句话：我很好，别担心。
她立刻打电话过去，却无人接听。再打，已经关机。
那段时间，沈知遥的画风变了。她开始画很多关于等待的主题，空旷的车站、无人的站台、深夜的便利店。画面里总是只有一个人，或者连人都没有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光。
毕业设计答辩那天，她画完了最后一幅。画的是一个雨夜的街道，路灯昏黄，行人匆匆。画面的角落里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，穿着白衬衫，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。
答辩很顺利，评委们对她的评价很高。系主任说，她的作品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克制。
沈知遥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这种成熟是怎么来的。
第五章 重逢
毕业后的第三年，沈知遥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。她在上海租了一间工作室，每天画画、参展、见藏家。生活忙碌而充实，只是偶尔在深夜，她会想起那个秋雨绵绵的午后，想起顾淮说”有些东西，不是想留就能留住的”时的表情。
那年秋天，她受邀去杭州参加一个画展。开幕式结束后，她在西湖边散步，却在一家老书店的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书店还是老样子，木质招牌，玻璃橱窗，里面摆满了旧书。她推门进去，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。沈知遥猛地抬头，看见顾淮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左眼角下的泪痣依旧那么浅，几乎要看不清。
他瘦了一些，头发也长了，但眉眼间的温和丝毫未变。看见她，他也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：”知遥，好久不见。”
沈知遥站在原地，感觉眼眶有些发热。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她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，却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平静。
“顾老师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有些沙哑。
“叫我顾淮吧。”他将书放回书架，”我已经不是老师了。”
他们去了湖边的一家茶馆。顾淮告诉她，母亲在去年冬天去世了。他处理完后事，便留在了杭州，接手了这家书店。
“这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梦想。”他说，”她总想开一家书店，但一辈子都在跳舞，没来得及实现。”
沈知遥静静地听着。三年过去，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脸红的女孩，但坐在他对面，心跳依然会加速。
“你呢？”顾淮问，”这些年，过得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她说，”画画，参展，忙忙碌碌。”
“我看过你的画展。”顾淮说，”在上海，那个关于’等待’的系列。画得真好。”
沈知遥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去看。
“那个背影，”顾淮看着她，目光温和，”是我吗？”
茶壶里的热气袅袅上升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朦胧的雾。沈知遥没有回答，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知遥，”顾淮叹了口气，”当年我不辞而别，是因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他，”您母亲病了，您要照顾她。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不，”顾淮摇头，”不只是因为这个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西湖，秋日的阳光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“我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。”他说，”她觉得我太冲动，而你太年轻。她说，时间会证明一切，也会冲淡一切。”
沈知遥愣住了。她从未想过，他们之间还隔着这样一层。
“所以我选择了离开。”顾淮转过头，看着她，”我想，如果三年后我还记得你，那说明这不是冲动。如果三年后你已经忘了我，那说明她是对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沈知遥问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”三年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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