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麻开门
第一章 穷途末路
深秋的黄昏，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巷里打转。十七岁的少年阿木缩在巷尾的破墙根下，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馍，那是他今天唯一的食物。三天前，他还是城里最大布庄的学徒工，如今却被诬陷偷了掌柜的钱，连工钱都没结就被赶了出来。
“小子，让让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阿木抬头，看见一个裹着破旧灰袍的老乞丐正拄着枣木拐棍俯视他。老乞丐的独眼里闪着奇异的光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“这墙根是我先占的。”阿木把馍往怀里揣了揣，警惕地往后缩了缩。
老乞丐却不恼，反而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黄牙：”占得住吗？这城里每一寸地皮都有主。你占的是张员外家的墙，占的是李把总家的路。”他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”但我知道有个地方，无主无凭，金银堆成山。”
阿木嗤笑一声：”老伯，这种话骗骗三岁孩童还行。”
“西郊，乱葬岗再往北，有座石牌坊。”老乞丐不理会他的嘲讽，自顾自说道，”牌坊后面有扇门，门上刻着四个字。你对着那门说’芝麻开门’，便能进去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这老乞丐说得有板有眼，不像临时编造的。乱葬岗他听说过，据说那里闹鬼，常年无人敢近。
“为何告诉我？”
老乞丐直起身，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：”那地方，我去不得。”说完，他拄着拐棍蹒跚离去，枯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风里，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，”去不去由你。但记住，门里的东西，只能取一件。”
阿木在墙根下坐到天黑。半块馍馍他终究没舍得吃，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团火。老乞丐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——金银堆成山，只能取一件。这规矩古怪得紧，却让他心里那潭死水泛起了涟漪。
他想起自己为何会被诬陷。掌柜的女儿绣娘，那个总爱穿杏色裙子的姑娘，曾在无人处塞给他一块桂花糕。就因这块糕，掌柜的以为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，设局害他。他需要钱，需要很多很多的钱，多到能证明自己不是贼，多到能堂堂正正站在绣娘面前。
子时三刻，阿木站在了乱葬岗边缘。
惨白的月光照在枯骨般的乱坟间，远处偶有磷火飘过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，裤脚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。约莫走了半个时辰，月光忽然亮了起来，一座斑驳的石牌坊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牌坊上刻着”幽冥界”三个大字，字迹风化得厉害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牌坊后面，果然有一扇门。
那是一扇石门，嵌在山壁之中，与周遭的岩石浑然一体。若非老乞丐指点，任谁看了都以为是普通的山壁。石门高约两丈，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，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。门正中央，四个古篆大字清晰可辨——
芝麻开门。
阿木的心跳得厉害。他回头望向来时的路，乱葬岗的磷火已经看不见了，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奔涌。他忽然想起老乞丐说的”只能取一件”，又想起村里老人讲的那些关于宝库的故事——取宝之人，往往死于贪心。
但绣娘塞给他桂花糕时，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手背上。
“芝麻开门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石门纹丝不动。
阿木的脸涨得通红，以为受了那老乞丐的骗。他抬脚欲走，却又猛地转身，对着石门大喊：”芝麻开门！”
轰隆隆——
沉闷的响声从地底传来，石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石缝里苏醒。灰尘簌簌落下，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，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。一股陈腐却又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阿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，柔和的光将前路照得通明。阿木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迈入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在身后石门闭合的轰鸣中，轻轻摇曳。
第二章 宝库迷踪
甬道比想象中长得多。阿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，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，无数夜明珠镶嵌其间，如同漫天星斗。而洞窟的地面上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，翡翠玛瑙随意散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，珍珠串成的帘幕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阿木的双腿发软，几乎要跪倒在地。他见过掌柜的保险柜里的银票，见过知府大人寿宴上用的金器，但那些与眼前这整座洞窟的财富相比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住。
在金银山的缝隙间，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一柄剑。剑身藏在朴素的鲨鱼皮鞘中，剑柄缠着褪色的麻绳，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。阿木鬼使神差地走过去，将剑拾起。剑很轻，拔剑出鞘，一道寒光映得他眯起眼睛。剑身上刻着两个蝇头小字：斩缘。
“好剑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阿木骇然转身，剑已横在胸前。只见金银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白衣女子，约莫二十许人，眉目如画，却冷得像块冰。她腰间也悬着一柄剑，剑鞘上缀满宝石，与阿木手中这柄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是谁？”阿木握紧剑柄。
女子没有回答，反而打量着他手中的斩缘剑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：”第一次来，不取金银，取把破剑。你是傻子，还是另有所图？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？”女子轻笑一声，那笑容却不达眼底，”我是出不去的人。”
她抬手一指洞窟深处。阿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才发现这巨大的洞窟并非终点。在金银山的尽头，还有一扇门，与来时的石门一模一样，只是门上的字变成了”缘尽于此”。
“那扇门后面是什么？”阿木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衣女子在金砖上坐下，姿态慵懒却暗藏锋芒，”我来此三年，见过四十七个人从这扇门进来。有人取金银，有人取珠宝，取了便走，门会自动打开送他们出去。但若是想往深处去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”门不开。除非，你能让斩缘剑认主。”
阿木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剑身映着他年轻而困惑的脸，像是一面古老的镜子。
“你试过？”
“试过。”白衣女子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表情，苦涩而复杂，”我是昆仑派弃徒，为寻本门失落的’斩缘剑法’来到此处。这剑是钥匙，剑法是门后的秘密。但我拿不起它。”
她站起身，向阿木走来。阿木下意识后退一步，却见她单膝跪地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：”昆仑弃徒沈冰，求少侠一试。若你能开启那扇门，我沈冰愿为奴为婢，任凭差遣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他一个布庄学徒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但沈冰眼中的恳切不似作伪，那里面燃烧的东西，他曾在镜中自己的眼里见过——那是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执念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扶起沈冰，走向那扇”缘尽于此”的门。
石门上的符文与来时不同，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。阿木将斩缘剑插入门中央的凹槽，剑身与石门接触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抽离了一部分。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他已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流转。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：”斩缘斩缘，斩的是什么缘？”
阿木张口欲答，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他想起老乞丐的独眼，想起绣娘的桂花糕，想起沈冰跪地时发白的指节。这些是他的缘吗？斩了便能得到什么？
“我不知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虚空中的光点忽然汇聚，在他眼前形成一幅画面：那是青石巷的破墙根，老乞丐正对着虚空微笑，嘴唇翕动，像是在说”去不去由你”。画面一转，是绣娘在绣楼里对镜梳妆，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，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、老乞丐的脸。
阿木浑身发冷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踏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局。
“再想想。”那声音带着蛊惑，”斩缘剑，斩的是因果之线。你斩得断，这宝库就是你的；斩不断，便永远留在此处。”
阿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曾经接过绣娘的桂花糕，曾经接过掌柜的工钱，曾经接过老乞丐的指点。每一桩都是缘，每一桩都系着线，线的另一端连着他不知道的人与事。
他想起沈冰说”我是出不去的人”时的表情。她斩了多少？又留下了多少？
“我不斩。”阿木忽然开口。
虚空中的光点凝滞了一瞬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斩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”缘来则聚，缘尽则散，本就是自然之理。强行斩断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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