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是长安乱的内容介绍:

长安乱

长安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。

少年沈知微站在朱雀大街的尽头,看着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城池。他身后是破败的沈家老宅,门楣上”镇北侯府”四个烫金大字早已斑驳脱落,像一张褪色的旧梦。三个月前,他还是北疆最年轻的副将,手握玄铁令,麾下三千精骑。如今,他是朝廷钦定的逆犯之子,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。

“沈公子,城门巳时关闭。”

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知微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隔壁茶铺的老掌柜。这三个月来,只有这老人还敢与他说话,虽然不过是递一盏粗茶,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
“多谢。”

他接过那盏尚温的茶,指尖触到粗陶的粗糙纹理。茶是劣等的炒青,入口苦涩,却让他想起北疆的风。那里的茶煮的是砖茶,要加奶加盐,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,说些粗俗的笑话。那时候他以为,那样的日子会很长,长到他可以忘记长安的规矩和算计。

雪又落了下来。

沈知微将茶一饮而尽,把粗陶盏轻轻搁在门墩上。他今日来,是要取一样东西。沈家满门抄斩那日,父亲将一个锦盒塞入他怀中,说埋在老宅的梅树下。三个月来他东躲西藏,直到今日才寻到机会。

老宅的梅树是祖父手植,如今枝干虬结如龙。沈知微跪在雪中,徒手去挖。泥土冻得像铁,不多时十指便鲜血淋漓。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锦盒入土不深,约莫两尺便触到了硬物。

那是一方羊脂白玉的印章,印文是”如朕亲临”。

沈知微瞳孔骤缩。这是先帝御赐之物,持此印者,可调动天下兵马。父亲一个镇北侯,怎会有这等东西?锦盒底层还有一封信,信封上无字,展开来,却是父亲的笔迹:

“吾儿知微,见信之时,为父必已身死。沈家三百余口,皆死于天子猜忌,非战之罪。今以先帝遗诏托汝,愿汝……”

信纸被雪水打湿,墨迹晕染开来。沈知微却僵在原地,如遭雷击。

先帝遗诏。

这四个字重若千钧。他忽然明白了,为何沈家满门抄斩却未株连九族,为何他逃亡三月竟能安然入京,为何那老掌柜日日守在茶铺……这一切,都是有人布下的局。而他,是局中唯一不知情的棋子。

“沈公子好雅兴。”

清泠的女声自墙头落下。沈知微猛然抬头,只见梅枝轻颤,一个白衣女子翩然而下。她生得不算极美,眉宇间却有一股疏朗之气,像北疆旷野上刮过的风。

“阁下是?”

“苏见深。”女子报上名来,从袖中取出一物,”或者说,镇北侯旧部。”

那是一枚玄铁令的仿品,形制与他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。沈知微没有接,只是将锦盒收入怀中,缓缓站起身来。三个月的逃亡教会他一件事: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
“苏姑娘若要这遗诏,尽管来取。”他后退半步,脊背抵上梅树,”沈某虽武艺低微,却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。”

苏见深却笑了。她笑起来时,眉眼弯弯,竟有几分稚气:”沈公子误会了。我来,是送公子出城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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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城?”

“巳时关闭的是朱雀门,”苏见深指向东方,”但长安城有十二座城门,公子为何只认这一个?”

沈知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晨曦初露,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,落在远处的明德门上。那里车马喧嚣,是每日出城入城的时辰,是这座城池最寻常的烟火。

“为何帮我?”

“因为先帝遗诏是真的,”苏见深的神色终于郑重起来,”而当今圣上,得位不正。”

风忽然大了。梅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像一场迟来的葬礼。


明德门下,沈知微终于知道了苏见深的身份。

她是先帝暗卫”影阁”的最后一任阁主,也是当年护送遗诏出宫的宫女之女。二十年前那场宫变,先帝暴毙,太子年幼,朝中大员拥立当时的晋王为帝。而真正的遗诏,却被影阁拼死送出宫外。

“先帝属意的储君,是当时的太子,也就是如今的晋王。”苏见深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”但遗诏上写的是,太子若不能守社稷,诸皇子皆可取而代之。”

沈知微明白了:”所以当今圣上怕的不是遗诏本身,而是……”

“而是遗诏背后,先帝留给影阁的兵力。”苏见深接道,”影阁三千暗卫,只听遗诏调遣。二十年来,圣上一直在找这方印章。”

马车在官道上颠簸。沈知微握紧手中锦盒,忽然觉得荒谬。三个月前,他是为国征战的将军;三个月后,他成了搅动天下风云的筹码。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先帝,一方来历不明的印章。

“苏姑娘要这天下易主?”

“我要的是公道。”苏见深掀开车帘,北风吹乱她的鬓发,”沈公子可知道,当年影阁送出遗诏,死了多少人?三百七十二人,从阁主到洒扫,无一幸免。我母亲把我藏在米缸里,才逃过一劫。”

她回头,目光灼灼:”我不在乎谁坐龙椅。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,先帝不是暴毙,是被当今圣上亲手毒杀;影阁不是逆党,是忠臣;我母亲……不是贱婢。”

沈知微沉默良久。

他想起父亲。那个在北疆风沙中磨砺了半生的老人,回京述职时总是沉默寡言。他曾在醉后拉着沈知微的手说:”知微,为父这一生,只忠于社稷,不忠于君王。”

当时他不明白。如今他懂了。

“好。”他将锦盒递出,”我跟你走。”

苏见深却没有接:”公子想好了?此一去,再无回头路。你或许能成从龙之功,或许死无葬身之地。即便成功,新君也未必比今上更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微笑了,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笑,”但沈家三百余口,总要有人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

他们在并州落脚时,已是次年春天。

影阁的暗桩遍布天下,苏见深却带他住进了一间普通农舍。院中有一株老杏树,花开得正好,像一团粉白的云。沈知微在树下练剑,苏见深在窗下煮茶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
“沈公子的剑法,是镇北侯亲传?”

“是。”沈知微收剑,剑尖一滴露水滑落,”父亲说我心太软,不适合学杀人的剑法。但他还是教了,说至少能保命。”

“心软不是坏事。”苏见深递过茶盏,”当年影阁若有人心软,或许不会全灭。”

沈知微接过茶,没有喝:”苏姑娘恨了二十年,不累吗?”

苏见深愣住。春风拂过,杏花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她忽然笑了,这一次笑得有些苦涩:”沈公子,你知道为何我要选你吗?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因为你是沈家人,镇北侯府满门忠烈,天下皆知。你站出来,比影阁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更有分量。”她顿了顿,”也因为……你是唯一一个,在逃亡时还会给乞丐银两的人。”

沈知微一怔。那是他入京第一日,在破庙中避雪,遇到一个冻僵的老乞丐。他给了对方半块干粮,那是他最后的食物。

“苏姑娘跟踪我?”

“影阁要确认,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苏见深坦然道,”那老乞丐是暗桩。他回来说,沈家公子是个傻子,自己都活不成了还顾别人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落花:”但我这个傻子,偏偏就缺一个。”

沈知微看着她。阳光透过杏花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忽然觉得,这二十年的恨与三个月的逃亡,或许都是为了此刻。

“苏姑娘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”等此事了结……”

“等此事了结,”苏见深打断他,”我请沈公子喝真正的北疆奶茶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远处传来牧童的歌声,悠扬婉转,像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

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夜。

沈知微被一阵异响惊醒,推门便见苏见深与三个黑衣人战在一处。月光下她的白衣染了血,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他拔剑加入战团,却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与影阁如出一辙。

“是’清影’!”苏见深厉声道,”圣上的暗卫!”

清影,影阁的背叛者。二十年前宫变,正是他们引狼入室,导致影阁全灭。沈知微剑势一变,使出父亲亲传的”破军”七式。这是沙场上的杀招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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