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神棺
第一章 棺中少年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，将陈渊彻底淹没。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具棺材里躺了多久，也许是三天，也许是三年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，唯有心跳声证明他还活着。
砰。砰。砰。
心跳沉稳而有力，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。陈渊抬起右手，指尖触碰到棺盖上冰冷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，在黑暗中微微搏动。他第一次醒来时就发现了这具棺材的诡异——它没有棺钉，没有缝隙，仿佛一块完整的黑色琥珀将他封印其中。
“又醒了？”
苍老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。陈渊没有惊慌，这声音他听了无数次，是这具棺材的器灵，自称”葬”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按你们人族的算法，三年七个月零十二天。”葬的声音带着戏谑，”你的命真硬，换作旁人，葬神棺的反噬足以让他神魂俱灭。”
陈渊沉默。三年前他还是大周皇朝镇北侯府的世子，天赋卓绝，十五岁便踏入先天境，被誉为京城年轻一代第一人。直到那个雨夜，父亲陈烈被冠以谋逆罪名，镇北侯府三百七十二口人被押赴刑场。他亲眼看着母亲被乱刀砍死，看着幼妹被投入井中，看着父亲在斩首台上头颅滚落。
而他，被秘密送入这具传说中的葬神棺。
据说这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物，能葬神、葬魔、葬尽天下苍生。皇朝将他放入棺中，是要以他的血肉为祭，温养棺中沉睡的某位存在。
“你的恨意又重了。”葬轻笑道，”这很好。葬神棺不需要温驯的羔羊，需要的是噬人的恶狼。陈渊，想出去吗？”
陈渊的指甲在棺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：”条件。”
“有趣。”葬似乎很满意他的直接，”我要你替我收集九具神尸。作为报酬，这具棺材里的力量，你可以借用三成。”
棺盖缓缓开启。
刺目的光芒涌入，陈渊抬手遮挡，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纹路，如同活物般蠕动。那是葬神棺的印记，也是他与这具棺材缔结的契约。
他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座地下宫殿，穹顶高悬着夜明珠，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。殿内陈列着无数棺椁，每一具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而他所躺的这具黑色棺材，位于大殿最中央，如同君王俯视臣民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历代葬神棺的主人。”葬的声音带着追忆，”他们中最弱的，也曾屠戮过半数神魔。陈渊，你是第九十七个。”
陈渊瞳孔微缩。他注意到那些棺椁上布满裂痕，有的甚至已经碎裂，露出里面干枯的尸骨。这意味着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“前面九十六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葬轻描淡写，”葬神棺从不缺主人，缺的是能活到最后的赢家。陈渊，你的前任们平均活了十七年，最长的一个坚持了三百四十二年。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？”
陈渊没有回答。他赤足踏出棺材，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至全身，最终在他眉心凝聚成一枚竖瞳状的印记。刹那间，整座大殿的棺椁同时震颤，仿佛在迎接新王的诞生。
他走向殿门，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。
殿外是万丈深渊。狂风呼啸，吹动他破烂的衣衫。远处，大周皇朝的疆域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京城的方向隐约可见皇气升腾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盘旋天际。
陈渊站在悬崖边缘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刻骨的仇恨在燃烧。
“三年前的债，该收了。”
第二章 血染长街
大周皇朝，天启十三年，秋。
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，今日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。禁军封锁了南北两端，百姓被驱赶至街角，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。街中央，刑部的刽子手正在磨刀，霍霍声响彻长街。
“听说了吗？镇北侯府的余孽找到了……”
“嘘！你不要命了？什么镇北侯府，那是逆贼！”
“可当年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窃窃私语戛然而止。人群分开，一队黑甲骑士押着囚车缓缓驶来。囚车里是个少女，衣衫褴褛却难掩清丽容颜。她的琵琶骨被铁钩穿透，鲜血顺着锁链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
“那是……镇北侯的养女？”
“什么养女，听说是侯夫人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野种。当年侯府出事，这丫头居然没死，还逃了三年。”
“逃了三年又如何，还不是被抓住了。刑部那位大人亲自出手，她能跑到哪里去？”
囚车停在刑场中央。少女抬起头，望向高台之上端坐的中年男子。那人穿着蟒袍，面容与陈渊有三分相似，正是镇北侯陈烈的庶弟，如今的刑部尚书陈铎。
“陈婉儿，你可知罪？”
少女啐出一口血沫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：”我兄长会为我报仇。”
陈铎大笑，笑声中满是嘲讽：”你那个废物兄长？三年前就被投入葬神棺，如今怕是连骨头都烂透了。来人，行刑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。众人抬头，只见一道黑影踏空而行，每走一步，脚下便绽开一朵黑色莲花。那莲花并非实体，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。
陈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黑影落在刑场中央，挡在囚车之前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，黑发以一根骨簪束起，眉心竖瞳印记微微开合，仿佛第三只眼睛正在审视众生。
“渊……渊儿？”陈铎的声音变了调，”不可能！葬神棺明明……”
“三年前的债，今日来收。”
陈渊抬手，黑色纹路从掌心涌出，化作漫天锁链。那些锁链穿透禁军的铠甲，将他们高高吊起，如同风干的腊肉。鲜血从锁链的缝隙中渗出，却在落地之前被黑色莲花吞噬殆尽。
刑场一片死寂。
陈婉儿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，泪水模糊了双眼。三年前的雨夜，她亲眼看着兄长被秘密押走，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。如今这道身影，比记忆中更加单薄，也更加……可怕。
“陈渊！你竟敢劫法场！”陈铎厉喝，”禁军何在？给我拿下这个逆贼！”
无人应答。
那些被吊起的禁军已经化作干尸，他们的精血被葬神棺的力量吞噬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陈渊一步步走向高台，每一步落下，都有黑色莲花在脚下绽放。那些莲花所过之处，青石地面腐蚀出深深的坑洞。
“庶叔。”他第一次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”当年你出卖父亲，换得刑部尚书之位。这三年，睡得可好？”
陈铎面色惨白，猛地拍碎座椅扶手。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，化作巨大的符箓笼罩刑场。那是皇朝供奉的镇国符箓，足以镇压宗师境强者。
“葬神棺又如何？你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！本官今日便替皇朝清理门户！”
符箓落下，金光如瀑。
陈渊抬头，眉心竖瞳骤然睁开。一道黑光从中射出，与金光碰撞的刹那，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。随后，符箓碎裂，金光崩散，陈铎喷出一口鲜血，踉跄后退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是镇国符箓，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因为这不是我的力量。”
陈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陈铎骇然转头，发现对方已经站在身侧，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黑色纹路从指尖蔓延，如同毒蛇钻入皮肤。
“这是葬神棺的力量。”陈渊在他耳边低语，”庶叔，你知道葬神棺最可怕的是什么吗？”
陈铎浑身颤抖，感受着体内精血飞速流逝。
“它不仅能葬神，”陈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，”还能让人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”
黑色纹路在陈铎脸上蔓延，他的皮肤开始干瘪，却又在即将死亡的瞬间被某种力量维持住一线生机。如此反复，他在生死边缘挣扎，发出非人的惨嚎。
“杀了我……求你杀了我……”
陈渊收回手指，任由他瘫软在地。
“三年。”他转身走向囚车，”庶叔，这才是第一天。”
锁链断裂，陈婉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她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襟，泪水浸透了那片玄色。
“哥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陈渊抱着她走向刑场外，所过之处，人群如潮水般分开。无人敢拦，无人敢言。直到他即将消失在长街尽头，一道苍老的声音才从云层中传来：
“陈世子，闹够了便回去吧。皇朝的规矩，不是你一人能破的。”
云层翻涌，一只金色巨手从天而降，掌心纹路如同山川河流，散发着煌煌天威。这是皇朝老祖的意志，是镇国级别的存在。
陈渊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那只巨手。
“葬。”
“明白。”
黑色棺材从他背后浮现，棺盖开启的刹那，天地间响起无数亡魂的哀嚎。金色巨手在哀嚎中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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