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下山
第一章 天劫
昆仑山脉终年积雪，玉虚峰顶云雾缭绕。这里是人间与冥界的交界之处，也是阎王殿的入口。三千年来，阎罗王执掌生死簿，审判亡魂，维持阴阳两界的平衡。然而今日，玉虚峰顶黑云压城，九道紫雷接连劈落，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。
殿内，阎罗王端坐于玄铁王座之上，面容苍白如纸。他身前悬浮着一卷金色诏书，上面”天罚”二字刺目惊心。
“陛下，天劫已至，您若再强行压制修为，恐怕……”判官崔珏跪伏在地，声音发颤。
阎罗王缓缓睁眼，眸中似有星河轮转。他生得极好，剑眉入鬓，鼻若悬胆，只是常年居于幽冥，肤色冷白得不似活人。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扬，竟露出几分玩味笑意：”崔珏，你跟了本王多少年？”
“回陛下，三千年整。”
“三千年啊……”阎罗王长身而起，玄色蟒袍无风自动，”本王在这阴曹地府待得腻了。天罚既至，正好遂了那些老东西的愿——这阎王之位，谁爱坐谁坐。”
崔珏大惊失色：”陛下不可！您若离去，冥界大乱，六道轮回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第九道紫雷轰然砸落殿顶。阎罗王抬手一挥，整座阎王殿化作齑粉，他立于虚空之中，仰天长笑：”告诉天帝老儿，本王去人间走一遭！这破差事，不干了！”
雷光吞没身影，冥界震动，万鬼哭嚎。
三日后，江城。
江城是南方大都市，钢筋水泥的丛林里，人们行色匆匆，无人知晓一场怎样的风暴正在降临。
深夜，老城区一条偏僻巷弄里，垃圾堆旁躺着一个男人。他穿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黑色风衣，面料却奇异地不沾尘埃。男人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，只是脸色苍白，唇色淡得几乎透明。
他叫苏阎，至少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。
三天前，他还是冥界之主，如今却是个身无分文的黑户。天罚削去了他九成修为，仅剩的一成还被这具肉身束缚，连最基础的穿墙术都用不出来。
“咕噜——”
肚子叫得响亮。苏阎皱眉，三千年来头一回体会到饥饿的滋味，实在不算美妙。他试着运转功法，丹田处却空空荡荡，只有一丝微弱的冥火在缓缓流转。
“这位……先生？”
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从巷口传来。苏阎抬眼，看见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女孩，约莫二十出头，杏眼桃腮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拎着袋包子。
女孩名叫林晚棠，是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店员。今晚她值夜班，倒垃圾时看见有人躺在垃圾堆旁，本不想多事，可那男人抬起的眼眸太过惊人——不是那种浑浊的流浪汉眼神，而是清澈幽深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你没事吧？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？”
苏阎盯着她手里的包子，诚实道：”我饿。”
林晚棠愣了愣，随即笑了。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：”这个给你吧，我刚买的，还热着呢。”
包子递到面前，苏阎却没有立刻接。他看着女孩眉心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，那是将死之人的征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晚棠。”女孩见他不动，以为他不好意思，直接把袋子塞到他手里，”快吃吧，我要回去上班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苏阎忽然开口：”今晚别走那条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回家的那条路，今晚别走。”苏阎咬了口包子，猪肉白菜馅，油水很足，”走大道，绕远些。”
林晚棠莫名其妙，但也没往心里去。她摆摆手，消失在巷口。
苏阎继续吃他的包子。他如今修为尽失，推演天机是做不到的，但看人气运的本事还在。那女孩眉心黑气浓郁，分明是横死之相，就在今夜。
他本该提醒得更明白些，可天罚在身，贸然干涉凡人命数，会招来反噬。一个包子的人情，换一句提醒，足够了。
至于她听不听，那就是她的事了。
凌晨两点，苏阎在巷口的长椅上闭目养神。他如今需要睡眠，需要进食，与凡人无异，这让他很不习惯。
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，紧接着是尖叫和混乱。苏阎睁眼，眸光微冷。
他起身，循着声音走去。路口围了不少人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人群中央，林晚棠躺在血泊里，一辆货车撞在路灯杆上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，已经没了气息。
“让让，我是医生！”
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挤进人群，蹲下身检查林晚棠的伤势。他手法专业，迅速做了急救处理，救护车来时，林晚棠还有微弱呼吸。
苏阎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看见那年轻男人眉宇间的贵气，看见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护士身上的因果线，也看见林晚棠魂魄即将离体的征兆。
按照规矩，他不该插手。冥界有冥界的法则，生死有命，阎王也不能随意更改。
可是……
苏阎抬手，一道无形的冥火没入林晚棠眉心。她的魂魄被强行拉回体内，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人群欢呼起来，以为是医生的急救起了作用。只有苏阎知道，他刚才那一手，耗尽了体内仅剩的三成冥火。
反噬随即而至。他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血丝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三个月后，江城中心医院。
林晚棠康复出院，第一件事就是去那条巷子找那个奇怪的男人。她记得昏迷前，似乎看见一道黑影，也记得那个关于”别走那条路”的警告。
如果当初听了他的话，就不会出那场车祸。
可是巷子空空如也，长椅上积了灰，显然很久没人坐过了。
“找谁呢？”
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。林晚棠猛地转身，看见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倚在墙边，手里拎着袋包子，和当初她给他的一模一样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林晚棠惊喜道，”我是来道谢的，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，但是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苏阎把包子递过去，”请你吃。”
林晚棠愣住，随即失笑：”应该我请你才对。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住哪？我……我想报答你。”
“苏阎。”他顿了顿，”居无定所。”
林晚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想起身世的猜测，心中一软：”那……你要不要来我住的地方？我租的房子很大，有间空房……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邀请一个陌生男人同住，太草率了。
没想到苏阎认真想了想，点头：”好。”
就这样，冥界前阎王苏阎，住进了江城老城区一间不足八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房东是林晚棠，租客只有他一个，房租用他”偶尔”帮便利店值夜班来抵。
林晚棠在便利店的工作朝九晚五，苏阎的”值夜班”却总在凌晨。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只知道每次回来，他身上的黑风衣都纤尘不染，仿佛从未沾过人间烟火。
事实上，苏阎每晚都在江城的各个角落游荡。他在找一样东西——冥界与人间的通道。天罚将他打落凡间，却不是简单的放逐，而是封印。他的修为被封印在这具肉身里，唯有找到通道，才能逐步解开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追查一件事。
那日林晚棠的车祸，不是意外。货车司机的魂魄被人生生抽取，只剩一具空壳。这种手段，绝非凡人能做到。
有人在人间炼魂。
第二章 阴差
冬至那夜，江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苏阎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看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。林晚棠在里间整理货架，哼着走调的歌。三个月来，她眉心的黑气消散了不少，但并未完全根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牵引。
“苏阎，进来喝杯热可可吧！”她在里面喊。
苏阎正要转身，忽然眸光一凝。街角阴影里，一道虚幻的身影飘出，穿着古代衙役的服饰，手持铁链，正四处张望。
阴差。
苏阎身形一闪，已出现在那阴差面前。那阴差吓了一跳，待看清他的面容，顿时魂体剧震，噗通跪下：”参、参见阎……”
“嘘。”苏阎抬手，一道禁制隔绝了声音，”本王如今不在其位，不必多礼。你来人间何事？”
阴差战战兢兢：”回……回大人，小的是奉命来拘魂的。近日江城一带多有横死之人，魂魄却不知所踪，冥界大乱，十殿阎罗……”
“十殿阎罗？”苏阎挑眉，”本王记得，冥界向来只有一位阎王。”
阴差额头冒汗：”大人有所不知，您……您离去后，天庭派了新的阎王，又分设十殿，共同执掌冥界……”
苏阎冷笑。他早该想到，天帝那老东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分设十殿，互相制衡，从此冥界再不是一言堂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是。新设的阎王们查不出魂魄失踪的真相，只好派小的们来人间追查。小的循着线索来到江城，发现……发现此地有人设了聚魂阵，专门抽取生魂修炼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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