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府娇媳
喜堂内红绸高挂，香烛燃烧的烟气与满室的脂粉香混作一处，刺得沈宁几乎要落下泪来。这并非喜极而泣，而是那沉甸甸的凤冠压在额角，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，带来锥心之痛。
前世的她，盲了眼，瞎了心。为了那个温润如玉、实则腹黑狠毒的楚王，她在裴府受尽冷眼与折辱。她以为那是良人，却不知那男人只将她当作踏脚石，借她沈家的兵权铺就夺嫡之路，待他登基之日，沈家满门抄斩，而她则被一杯鸩酒赐死在冷宫的寒夜。死前，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，是楚王漫不经心的轻嘲：沈家蠢女，用过即弃。
而此刻，她正坐在裴国公府的喜床上，等着那个传闻中暴戾冷酷、双腿残疾、注定活不过三十的裴国公世子，裴晏。
沈宁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的软弱与期冀已被冷厉与决绝取代。既然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，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楚王，她会亲手将他的冠冕踩碎；沈家，她要用尽一生去护。而眼前这个据说性情暴戾的残疾夫君，或许才是她在这权力漩涡中最锋利的刀。
门被推开，夜风卷着寒意入室，喜婆战战兢兢地喊着迎新郎。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喜堂里格外刺耳。沈宁抬起头，透过红盖头的缝隙，看向那个被无数人暗中嘲笑的男人。
裴晏面容苍白，五官却如雕刻般深邃俊美，一双眸子暗沉如渊，不见半分喜怒。他枯坐在轮椅上，双腿覆着暗色锦毯，仿佛自那膝下便已是死物。他冷眼看着满室的喜红，如同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
喜婆递上喜秤，裴晏并未伸手去接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：挑开。
沈宁没有等他动作，她自己伸手，稳稳地将红盖头揭下。这一举动惊得喜婆脸色煞白，却让裴晏微微抬眸，那双沉寂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兴味。
新妇不合规矩。裴晏声音沙哑，带着久不见天日的冷意。
规矩是给死人定的，我既活了，便只依我的规矩。沈宁直视着他，眸光清亮如刃，不卑不亢，世子若觉得我碍眼，明日便递一封和离书，我自回沈家，绝不拖累裴府半步。若世子愿留我，我便是这府里的主母，这府里上下，再无人能欺我半分。
裴晏凝视着她，唇角忽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，那笑意却冷得彻骨：沈家娇女，果非池中之物。既如此，便留下做我的刀。
这一夜，两人同榻而眠，却背对背，中间隔着三尺冷榻。沈宁知晓他心防极重，亦知晓他双腿残疾绝非天命，而是当年那场针对裴府的暗杀所致。前世她不曾深究，今生她要把这裴府的每一寸暗影都翻个底朝天。
婚后次日，沈宁便展露了手段。裴府二房掌着府中中馈，二夫人柳氏素来轻慢大房，以为裴晏残废将死，早将大房的份例克扣得连下人都不如。沈宁晨起请安，面对柳氏故作关切实则刁难的言辞，并未如前世般隐忍垂泪。
她径直走到桌前，将账本翻开，指尖点在几处虚空的账目上：二婶，这炭火拨了六十两，可昨夜大房院里连半个银霜炭都没见着；这布料支出两百两，可丫鬟们身上穿的却是粗麻。这账，二婶是要自己补上，还是我替您递到老夫人跟前？
柳氏脸色骤变，本想拿娇媳的名头压她，沈宁却冷笑起身：我沈宁嫁入裴府，是老夫人亲聘的世子夫人，不是给二房做牛马的。今日这账若不平，大房的份例若不补，我便让沈家的掌柜亲自来查裴府的公账。
柳氏被她的雷霆手段惊得说不出话，只能咬牙将克扣之物尽数归还。沈宁转身时，余光瞥见偏厅门后，裴晏的轮椅静静停在那里。他虽未现身，却显然听了个全貌。沈宁心头微动，知道她这把刀，已初步得到了执刀人的认可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沈宁大刀阔斧地整顿大房。她清退柳氏安插的眼线，提拔忠心之人，将裴晏的院落守得铁桶一般。裴晏对她也渐渐不再冷硬，虽话不多，却默许了她的一切动作。
夜深人静时，沈宁常在灯下为他熬药。裴晏坐在窗边，看着她被烛光映亮的侧脸，那双暗沉的眼里有了不自觉的温度。你这般尽心，不怕我真是活不过三十？他忽然问。
沈宁将药碗递到他面前，眸光坦荡：你若死，我便替你守着裴府，将那些害你之人一个个拖入地狱。但你若活，我便能借你的势，护我沈家。世子，我们是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的同盟。
裴晏接过药碗，指尖微颤，擦过她温热的手背。他定定地看着她：好，同盟。
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。转眼秋狩将至，楚王在宫中渐得圣心，开始对裴府动手。他借口裴晏残疾不堪大用，奏请圣上褫夺裴晏世子之位，改立二房庶子。同时，楚王暗中派人在秋狩场上设局，意图彻底除掉裴晏。
前世，裴晏便是在这场秋狩中彻底残废，不久后郁郁而终。今生，沈宁绝不会让此局重现。
秋狩当日，皇家猎场风声猎猎。沈宁一袭红衣骑装，紧随裴晏的轮椅旁。楚王策马而来，脸上挂着那副令沈宁前世作呕的温润笑意：沈妹妹，世子腿脚不便，不如留在营地，我带你驰骋猎场如何？
沈宁唇角微挑，笑意冰凉：殿下好意心领。我既嫁世子，自是生死相随。殿下若操心太多，不如多猎几头鹿，免得输了颜面。
楚王目光一沉，冷哼离去。
入林后，裴晏的暗卫频频示警，前方有楚王布下的死局。沈宁却按住裴晏的手：世子，今日便让他们看看，你的腿是否真废了。
裴晏深深看她一眼，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沈宁惊愕，却见他双腿稳稳立地，虽略显僵硬，却绝非废人。他抽出腰间长剑，剑鸣如龙吟：为了这局，我忍了五年。今日，便借你这吉时，杀个破局。
原来，裴晏早有防备，他故意装作残废加剧，只为引楚王在此日轻敌出动。山林中，楚王伏兵四起，裴晏的暗卫亦从暗影中杀出。刀光剑影间，裴晏身先士卒，长剑横扫，血染猎场。沈宁亦不退缩，她自幼习武，手中长鞭如灵蛇翻飞，将逼至裴晏身后的刺客尽数绞杀。
两人背靠背，在血海中并肩而立。楚王见大势已去，仓皇逃窜，却被裴晏一剑刺落马下。裴晏剑尖抵在楚王咽喉，眸中杀意如狂：当年断我双腿之仇，今日褫夺世子之恨，本该就地杀你。但杀你太便宜了，我要你从云端跌入泥沼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秋狩之变震动朝野。楚王谋害世子、意图夺嫡的罪证被裴晏与沈宁提前布置的人搜出，呈御案之上。圣上大怒，楚王被废为庶人，幽禁宗人府，其党羽被连根拔起。
回府的马车上，沈宁筋疲力尽，斜倚在裴晏肩头。裴晏的手揽住她，指尖拂去她颊边溅上的血迹，声音低哑而温柔：今日，你怕了吗？
沈宁闭上眼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：不怕。我只怕你剑不够利，没砍够那些狗贼。
裴晏低笑出声，笑声震动着她的发丝。他低头，唇轻轻印在她的额上：沈宁，你不再是我的刀。你是我的妻。
裴府的阴霾一扫而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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