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把遗言落这了?
第一章 遗言便利店
凌晨两点的”二十四时”便利店,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将最后一箱泡面码上货架。他是这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,大学肄业,无业三年,靠这份工勉强活着。
门铃响了。
进来的男人穿着灰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,径直走向饮料柜,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。结账时,林默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绷带,渗着暗红的血迹。
“需要创可贴吗?货架第三排。”
男人抬头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,约莫三十岁,眼睛却像五十岁的人般浑浊。他盯着林默看了很久,久到林默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。
“你看得见我?”男人问。
林默皱眉:”便利店有监控,先生。”
男人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拍在柜台上:”帮我个忙,把这个放在你们收银台旁边的失物招领盒里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遗言。”男人转身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”会有人来找的。”
门铃再次响起时,林默低头看那张纸条。普通的A4纸,对折三次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:”谁把遗言落这了?”
他追出去,街道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,绿莹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,消失在巷子里。
失物招领盒是林默三个月前设置的,原本只是个摆设,里面只有过期的促销传单和几张不知谁落下的购物小票。他把纸条放进去,心想大概是哪个醉汉的恶作剧。
第二天夜里,纸条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火漆印着奇怪的符号——一只衔着钥匙的乌鸦。林默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:昨晚那个男人,躺在某个仓库的水泥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,已经死了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”下一个是你。”
林默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报警,警察来了,调监控,昨晚那个男人确实出现过,但离开便利店后拐进巷子,那里的监控坏了。三天后,警方在城郊废弃仓库找到尸体,确认是他杀,凶手不明。
案件似乎到此结束。但林默知道没有。
因为那个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:一把黄铜钥匙,钥匙齿上刻着”24”。
第二章 钥匙与锁
林默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便利店后面的储物间。他在这里工作三年,从未见过这个房间——墙壁上的货架是可以移动的,后面藏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楼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,约莫二十平米,四壁都是文件柜。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,纸卷上有一行未完成的句子:”我,林默,自愿成为……”
林默后退一步,撞上了身后的柜子。柜门弹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个牛皮纸信封,每个信封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不同的名字和日期。
最早的一个,日期是1997年3月15日,名字是”陈建国”。

林默颤抖着打开那个信封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: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,照片背面写着”已完成”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储物间,这是档案室。那些不是遗言,是死亡预告。而那个”已完成”,意味着有人按照这些预告,杀死了照片里的人。
打字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,咔哒咔哒敲下一行字:”欢迎继承者,请完成你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纸卷下方,缓缓推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正在便利店门口买烟,时间是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。背面写着:”苏晓芸,女,34岁,独居,明晚将死于煤气泄漏。请确认遗言已送达。”
林默把照片摔在地上。
他跑出地下室,锁上铁门,把货架推回原位。然后他给店长打电话辞职,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。
但当他走到公交站时,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,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:他母亲居住的养老院,他母亲正在花园里晒太阳,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。
短信只有一句话:”完成任务,或者她完成任务。”
林默站在原地,秋风吹透了他的薄外套。他想起三年前,母亲突发脑溢血,手术费是天文数字。有个匿名人士垫付了全部费用,条件是让他来这家便利店工作,满三年。
今天,是三年零一天。
第三章 遗言传递者
林默回到了便利店。
他打开地下室的灯,在文件柜里翻找,找到了苏晓芸的资料。已婚,无子女,丈夫长期出差,她本人是某保险公司的理赔员。资料里夹着她的”遗言”——一张打印纸,上面写着对丈夫的道歉,对青春的怀念,以及一个银行保险柜的密码。
“遗言”的落款是:”谁把遗言落这了?”
林默想起那个死去的男人。他也是遗言的传递者吗?他是因为拒绝完成任务,所以被”完成”了吗?
十一点三十分,林默带着信封来到苏晓芸居住的公寓楼下。他看着照片上的时间,还有十七分钟。
他可以做很多事。报警,提醒她检查煤气,或者直接冲上去告诉她有人要杀她。
但短信又来了:”只许送达,不许交流。违规即替换。”
林默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母亲晒太阳时安详的脸,想起手术同意书上自己颤抖的签名,想起这三年每个夜班时数过的天花板瓷砖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,他按响了苏晓芸家的门铃。
开门的女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,只是更憔悴些。她疑惑地看着林默手中的信封,林默说:”您的遗言,落在便利店了。”
苏晓芸的脸色瞬间惨白。她接过信封,手指哆嗦着拆开,看到内容后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终于……终于到我了。”她喃喃道,”我以为至少还能再活半年。”
“您……知道这是什么?”林默问。
苏晓芸苦笑:”我丈夫也是传递者。三年前,他完不成任务,死了。我接替他的位置,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个组织。没想到,查着查着,自己也成了目标。”
她让开身,示意林默进屋。客厅的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红线,像某种疯狂的犯罪调查板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杀人组织,”苏晓芸说,”他们在收集遗言。每个人的遗言。你难道不好奇吗?人临死前最重要的话,被收集起来,能做什么?”
林默想起地下室里数以千计的信封。
“他们在建一座图书馆,”苏晓芸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,”一座只有遗言的图书馆。而钥匙……”她看向林默,”就是你手里那把。每一任继承者,都是图书馆的守门人。”
门铃响了。
苏晓芸猛地把林默推进衣柜,”别出声,别出来。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遗言。”
衣柜门缝外,林默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,穿着灰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的右手缠着绷带,和三天前死在仓库里的男人一模一样。
“苏小姐,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”你的遗言,我收到了。”
苏晓芸笑了:”我的遗言?我早就写好了。但不是给你们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,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,煤气味道汹涌而出。男人脸色大变,转身要跑,但苏晓芸已经点燃了打火机。
爆炸的前一秒,她看向衣柜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。
林默看懂了那个口型:”活下去。”
第四章 图书馆
林默从废墟中爬出来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,他混在围观人群中离开,手里攥着从苏晓芸客厅顺走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地址:城西老棉纺厂。
他按照地址找去,在废弃的厂房深处,找到了苏晓芸说的”图书馆”。那是一扇普通的铁门,用黄铜钥匙打开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
无数书架向黑暗中延伸,每个书架上都是牛皮纸信封,按照日期整齐排列。林默随手抽出一个,里面是1998年某个下岗工人的遗言,字迹潦草,写满了对工厂的不舍和对未来的恐惧。
再抽一个,2008年,某个汶川地震遇难者,遗言只有三个字:”妈,保重。”
林默的手在发抖。这不是杀人组织,这是……这是人类临终声音的档案馆。而那些”传递者”,那些”完成任务”的人,不是凶手,是记录者。他们确保每个人的遗言,都能被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但为什么?为什么要用死亡来威胁?
“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写下遗言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林默转身,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,被推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“大多数人活着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话是什么。只有在死亡逼近时,才会被迫面对内心。”老人的声音很温和,像大学教授在讲课,”我们做的,就是帮他们找到那句话,然后保存下来。”
“苏晓芸说……”
“苏小姐是个意外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”她丈夫确实是我们的人,但她误解了我们的目的。她以为我们在利用遗言做坏事,实际上,我们是在保护人类最珍贵的声音。”
“那那些照片?那些’已完成’?”
“那是记录方式。”老人推着轮椅靠近,灯光照亮他胸前的徽章,一只衔着钥匙的乌鸦,”每个遗言被成功保存后,记录者会拍下现场,表示任务完成。苏小姐看到的’杀人现场’,其实是她丈夫最后一次任务的记录。他本人,是死于心脏病突发。”
林默想起那个死在仓库的男人。他的遗言是什么?他是否也在某个书架上,有一封属于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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