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荒纪
第一章 转世
纪宁死了。
死在了一场车祸里，死在十七岁的夏天，死前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的《山海经》。他本该就此消散，可睁开眼时，却见漫天星辰如河倒悬，一轮明月大如车轮悬于苍穹，清辉洒落处，是无边无际的莽荒大地。
“呜——”
苍凉号角声从远方传来，惊醒了躺在草丛中的婴儿。纪宁想要开口，发出的却是嘹亮的啼哭。他愣了一瞬，随即在心底苦笑：原来转世投胎，竟是真的。
抱他的是个粗豪汉子，身披兽皮，腰间悬着一柄石刀，眉宇间却有几分书卷气。汉子身后跟着个温婉妇人，虽穿着粗布衣裳，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的灵动。
“宁儿，我的宁儿。”妇人将他接过，轻轻摇晃，”夫君，你看他眼睛多亮，像你。”
汉子哈哈大笑，声震四野：”我纪一川的儿子，自然不凡！”
纪宁被这名字震得险些忘了啼哭。纪一川？那个在《山海经》残篇里被一笔带过的名字？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恐怕不是转世到了什么古代，而是来到了一个比古代凶险万倍的所在——莽荒。
这里妖兽横行，神魔并立，人族不过是夹缝中求存的族群之一。而纪氏，不过是这片大地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族。
第二章 妖血
纪宁五岁那年，第一次见到了妖。
那是个血色的黄昏，部族外围的栅栏被什么东西撞开了。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黑熊直立着走进来，皮毛上缠绕着黑色的妖气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。它嘴里叼着个孩童的半截身子，鲜血顺着獠牙滴落。
“是熊妖！熊妖来了！”
尖叫声四起，族人们纷纷拿起武器。纪一川从屋内冲出，手中多了一柄青铜长剑，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。
“结阵！保护老弱！”
纪宁被母亲护在身后，却从缝隙里看见了那场厮杀。纪一川的剑很快，快得超出了他对”快”的认知，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熊妖。可那熊妖只是抬起爪子，便将他连人带剑拍飞出去，撞塌了半间茅屋。
“夫君！”母亲凄声喊道。
熊妖发出类似嘲笑的哼声，将嘴里的残尸抛向一旁，转而盯上了人群。它嗅了嗅，硕大的头颅转向纪宁所在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先天道体……”
它竟口吐人言，声如闷雷。
纪宁浑身僵硬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。他看见母亲挡在自己身前，看见族人们绝望的脸，看见父亲从废墟中爬起、浑身是血地再次举剑。
就在这时，天际传来一声清啸。
一道白影如流星坠地，正砸在熊妖背上。那是个白衣女子，赤足踩在黑熊头顶，素手轻飘飘一按，那凶威滔天的熊妖便轰然倒地，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。
“纪氏？”她环顾四周，目光在纪宁身上停留一瞬，微微挑眉，”倒是出了个好苗子。”
她没再多说，化作白光远去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。
后来纪宁才知道，那女子是应龙卫的巡天使，路过此地顺手斩妖。而所谓的先天道体，是指他这具身体对天地元气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，在修仙之路上可谓事半功倍。
第三章 剑道
纪宁七岁开始正式修炼。
纪一川的剑法名为《滴水剑》，取的是水滴石穿之意，剑势绵密悠长，最重根基。纪宁前世虽未练过武，却读过不少武侠小说，对”剑”有着自己的理解。他将那些理解融入修炼，竟让纪一川大为惊叹。
“宁儿，你的剑……”某日练剑后，纪一川欲言又止。
“父亲，可是有何不妥？”纪宁收剑问道。
纪一川摇头，眼中却有几分复杂：”不，你的剑比我好。我练剑三十年，剑里只有’守’，你的剑里却有了’变’。”
他拍了拍纪宁的肩膀，转身离去，背影竟有些萧瑟。
纪宁沉默。他知道父亲的意思。在这个世界，守成者只能苟活，唯有变革者才能走得更远。而他要走的，是一条比父亲远得多的路。
十岁那年，纪宁突破了先天境界。这在纪氏部族的历史上从未有过，消息传开，连附近几个大部族都派人前来道贺。纪一川大摆筵席，醉后拉着纪宁的手说：”宁儿，为父没本事，给不了你什么。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——”
“在这莽荒，实力就是一切。没有实力，什么都是虚妄。”
纪宁点头，将这句话刻进心里。
十二岁，他离开纪氏，前往黑白学宫求学。那是人族最顶尖的修仙圣地之一，据说有教无类，连妖族都可入学。临行前，母亲塞给他一包干粮，父亲则沉默良久，解下腰间那柄青铜剑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剑在，人在。”
纪宁接过剑，跪地叩首，三拜而起，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。
第四章 学宫
黑白学宫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，一黑一白，形如太极。
纪宁到的时候，正值学宫十年一度的招新大典。来自莽荒各地的天才少年如过江之鲫，他这先天境界在其中竟不算突出。测试灵根时，负责登记的老者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”先天道体，乙等。”
乙等，意味着可入外门。
纪宁没有异议，平静地领了腰牌。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灵根，而在悟性。前世那些小说里的道理，那些关于”道”的思考，在这个世界竟有着奇妙的印证。
学宫的修行枯燥而残酷。每日清晨要吐纳元气，上午修习术法，下午锤炼体魄，夜间则研读典籍。纪宁将《滴水剑》与学宫的《太阴剑诀》相互印证，渐渐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他的剑，不再只是绵密或阴柔，而是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。出剑时如春雨润物，收剑时却如寒潭封冻，变化之间让人防不胜防。
三年后，学宫内门大比，纪宁一剑败尽同侪，夺了头名。
那日高坐云端的宫主第一次正眼看他，抚须笑道：”纪宁，你可愿入我门下？”
满场哗然。宫主已有百年未曾收徒，上一个弟子如今已是应龙卫的统领级人物。
纪宁跪地：”弟子愿意。”
第五章 神魔
宫主名号为”北冥”，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。他教给纪宁的第一句话是：”你以为修仙是为了什么？”
纪宁答：”长生。”
“长生之后呢？”北冥追问。
纪宁沉默。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故事，想起修仙者们飞天遁地的逍遥，也想起他们为了争夺资源而相互倾轧的丑陋。
“弟子不知。”
北冥大笑，笑声里却有几分苍凉：”我年轻时也如你一般，以为长生便是尽头。可后来才明白，这天地不过是个大些的牢笼，长生不过是活得久些的囚徒。”
他指向窗外苍茫云海：”知道这莽荒为何叫莽荒吗？因为在上古之时，这里本是一片混沌，是盘古大神一斧劈开，才有了天地万物。可盘古死了，他的血肉化作了山川河流，他的魂魄散入了六道轮回——这天地，本就是个大坟场！”
纪宁心神震动。
“神魔不死，因为他们与天地同寿。可他们也被困在这天地里，不得超脱。”北冥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”我要你找的，是超脱之路。不是长生，不是称霸，是真正的……自由。”
纪宁在那一刻，忽然理解了这位老人的孤独。
他开始更加疯狂地修炼。黑白学宫的典籍被他翻遍，又前往各处秘境探险，与妖兽搏杀，与神魔遗留下来的残念对抗。二十岁那年，他突破了元神境界，成为学宫最年轻的元神真人。
也是在那一年，他得到了《赤明九天图》。
这是上古神魔”赤明道君”所留的传承，据说修炼到极致可肉身成圣，与天地同寿。纪宁在得到它的那个夜晚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，梦里他看见了混沌初开，看见了盘古挥斧，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混沌中向他伸手。
“来……”
他惊醒时，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，而《赤明九天图》的第一重，竟已水到渠成。
第六章 大劫
纪宁三十岁那年，莽荒大劫降临。
说是大劫，其实不过是神魔们的游戏。每隔万年，那些存活了无尽岁月的神魔便会开启”灭世之轮”，让莽荒大地上的生灵自相残杀，最终决出最强者，赐予”超脱”的资格。
纪宁站在黑白学宫的废墟上，看着漫天神魔的虚影，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什么超脱，不过是养蛊罢了。最强者成为新的神魔，继续这无尽的轮回。”
他手中握着那柄从纪氏带出来的青铜剑，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痕。身后是幸存的人族修士，面前是神魔降下的灾厄。
“纪宁，你待如何？”有人颤声问道。
纪宁没有回答。他想起父亲的话，想起北冥的嘱托，想起自己两世为人所追求的”自由”。
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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