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阳
第一章 异变
金阳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痕是在他十六岁生日的夜晚。
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，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盯着镜中的自己，右手食指缓缓抚过左眉骨上方那道月牙形的印记。从出生起它就存在，父母说是胎记，可金阳总觉得那皮肤下的触感比周围更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在血肉之下。
“阳阳，睡了没？”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刻意的轻快。
金阳拉下额前的碎发遮住疤痕，开门时已经挂上了笑容：”马上睡。”
母亲的眼眶是红的，却笑着递来一个纸杯蛋糕，蜡烛只有一根，数字”1”和”6”歪歪扭扭地插在一起。”尝尝，妈妈新学的。”
奶油是廉价的植物奶油，甜得发腻。金阳大口吃完，在母亲期待的目光中竖起大拇指。门关上的瞬间，他脸上的笑容垮塌下来。客厅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，那声音已经持续了三个月，每次他想问，父母就转移话题。
凌晨三点，金阳被渴醒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银白的线。他走向厨房，路过客厅时看见父亲佝偻的背影。那个曾经能把他举过头顶的男人正对着一沓单据发呆，月光下，父亲两鬓的白发像落满了霜。
金阳屏住呼吸退回房间，后背抵上门板的瞬间，眉骨上的疤痕突然灼烧起来。
那感觉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进皮肉，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，视野被一片金红色吞没。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——燃烧的街道、崩塌的高楼、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站在废墟之上，长发被热浪卷成狂乱的弧。
“找到……金乌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金阳跪倒在地，指甲抠进地板缝隙。疼痛在达到顶峰的刹那骤然消退，他大汗淋漓地抬起头，发现窗外还是那片月光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只有眉骨上的疤痕在隐隐发烫，像一枚尚未冷却的烙印。
第二章 觉醒
三个月后的清晨，金阳在早高峰的地铁上第一次看见了”那种东西”。
车厢拥挤如沙丁鱼罐头，他抓着吊环昏昏欲睡。对面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刷手机，金阳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对方头顶，忽然僵住——那里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，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，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。
金阳眨了眨眼，雾气还在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异象。左侧抱孩子的女人头顶干净清爽，右侧打瞌睡的少年则萦绕着淡淡的青气，只有那个西装男人，黑雾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。
地铁进站的震动让金阳回过神。他下意识后退，却见那黑雾突然暴起，化作无数细线朝四周激射而出。最近的一根直直刺向旁边打盹的老太太，金阳来不及思考，伸手去挡——
眉骨上的疤痕轰然炸开。
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，那些黑雾如同遇到沸油的冰雪，发出刺耳的嘶鸣后消散殆尽。西装男人茫然地抬头，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。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金阳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那里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。
“你……”有人开口。
金阳转身就跑，在车门关闭前挤了出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直到肺里灌满冷风，才发现站在一条陌生的老街上。
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惨白的阳光。他扶着墙大口喘气，身后传来慢悠悠的掌声。
“金乌血脉，居然还能觉醒，稀奇。”
金阳猛地转身。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，手里盘着一串核桃，笑眯眯的模样像个普通退休老人。但金阳注意到，对方脚下没有影子。
“别紧张，”老者举起双手，”我要是想动手，你刚才跑的时候我就动手了。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徐守一，是个……算命的吧。”他手腕一翻，掌心里多出枚铜钱，”或者按你们的说法，猎妖人。”
金阳盯着那枚铜钱，上面铸着的不是常见的通宝字样，而是一只三足鸟的图案。他眉骨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，这次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“金乌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徐守一的笑容淡了些。他收起铜钱，从长衫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。照片上是一群人的合影，背景是某座山的入口，人群中央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眉眼间与金阳有七分相似。
“二十年前，你母亲是我们这一代最强的猎妖人。”徐守一说，”她封印了昆仑墟的裂隙，自己却再没能出来。我们都以为你父亲把你藏起来了，没想到……”他上下打量金阳，”你居然真的像个普通人长大了。”
金阳捏着照片的手指发白。他想起母亲做蛋糕时颤抖的手，想起父亲深夜的咳嗽，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。原来不是秘密藏得够好，只是他从未想过要问。
“她没死。”徐守一突然说。
金阳霍然抬头。
“昆仑墟的封印需要金乌血脉维持，你母亲只是……出不来了。”老者从长衫里取出另一样东西，那是一片赤金色的羽毛，在冬日阳光下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，”这是她留给你的。裂隙最近又开始松动，我们需要新的金乌血脉去加固封印，或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”彻底关闭它。”
羽毛悬浮起来，自动飞向金阳的眉心。在接触疤痕的刹那，金阳听见一声清越的鸣叫，像是某种远古的鸟类穿越漫长时光而来。无数画面再次涌入，这次更加清晰：他看见母亲站在燃烧的裂隙前回头微笑，看见她嘴唇开合说着什么，看见她纵身跃入那片金红的光芒。
“……活下去。”
他终于听清了。
第三章 试炼
徐守一的住处藏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，外表锈迹斑斑的铁门后，是另一番天地。
金阳跟着他穿过三道结界，眼前的景象从破败厂房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。院子里种着棵巨大的银杏树，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，几个年轻人正在对弈。
“师父回来了！”
“还带着个新人？”
“眉心有金乌印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。金阳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变得复杂，有探究，有怀疑，更多的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沉重。徐守一摆摆手让他们散去，领着金阳进了内室。
“从明天开始，我教你控制金乌血脉的方法。”老者倒了杯茶推过来，”但你得想清楚，一旦踏上这条路，就回不了头了。你母亲当年也是普通人，她可以选择不做的。”
金阳端起茶杯，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。他想起那个廉价的纸杯蛋糕，想起母亲发红的眼眶，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。
“她为什么去？”他问。
徐守一沉默良久，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照片。这次是个襁褓中的婴儿，被裹在绣着金乌图案的襁褓里，眉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痕。
“因为你。”他说，”裂隙暴走的那年，你刚出生。如果不封印，整座城市都会沦为妖窟。你母亲把你交给父亲，独自去了昆仑墟。”
茶杯在金阳手中碎裂，温热的茶水混着血水滴落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，金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我要怎么做？”
徐守一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金阳看不懂的苍凉：”先活下来吧。金乌血脉觉醒后，那些东西会循着味道来找你——”他话音未落，院中的银杏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漫天金叶狂舞。
金阳眉心的疤痕灼烫如烙铁，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窸窣的响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钻出。徐守一长身而起，长衫无风自动，那串核桃在他掌心发出温润的光芒。
“第一课，”他挡在金阳身前，”学会在战斗中保护自己。”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金阳在最后一刻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——它们有着人的轮廓，关节却反向扭曲，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，像是塞满了活物的皮囊。最前面的那只抬起头，露出没有五官的面孔，却在金阳”看”来，那张脸上清晰浮现着贪婪的笑。
金乌血脉在他体内沸腾，金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推向某个深渊，而深渊之下，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。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鸣叫，看见双手化作燃烧的利爪，看见那些怪物在金光中化为灰烬。
最后的意识里，他听见徐守一的叹息：”果然……是返祖啊……”
第四章 真相
金阳在银杏树下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被捆成了粽子。
徐守一蹲在不远处煎药，砂锅里飘出苦涩的香气。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老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我……”金阳开口，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徐守一头也不抬，”返祖状态下杀了十七只蚀骨，破了猎妖盟百年来的记录。”他顿了顿，”也差点把这座院子烧了。”
金阳艰难地转动脖子，果然看见院墙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。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，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，像是被抽干的井。
“金乌血脉每次觉醒都会透支生命，”徐守一终于看向他，目光如炬，”你母亲当年就是因此早衰。她封印裂隙时，实际年龄只有三十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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