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春
第一章 惊梦
金陵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缠绵。细雨如丝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沈知意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朱雀桥头，望着河面上摇曳的灯火，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座城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她也是这样站在桥头，看着沈家的大火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。父亲被押入诏狱，母亲悬梁自尽，而她，被乳母拼死推出后门，一路逃到了苏州外祖家。
如今她化名苏晚，以绣娘的身份重返金陵，为的不过是查清当年沈家通敌案的真相。
“姑娘，可是要过河？”
船家苍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沈知意微微颔首，提着裙裾踏上摇晃的船板。河水幽深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，也倒映着她刻意遮掩的面容。三年光阴，足以将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，磨砺成一个能在针尖上讨生活的绣娘。
船行至河中央，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岸边传来。沈知意抬眸望去，只见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过，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，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即便隔着雨幕，她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。
“是靖北侯府的萧世子！”
“听说刚从北疆回来，这是要进宫复命吧？”
船家的议论声传入耳中，沈知意垂下眼眸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。靖北侯府，萧砚辞。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。三年前沈家出事时，这位世子爷正在北疆与鞑靼人作战，待他回京，一切已成定局。
可她知道，萧砚辞与父亲是旧识。当年沈家满门获罪，唯有他，曾在御前为沈家说过一句话。
虽然那句话，并没能改变什么。
第二章 入局
沈知意在金陵城东租了一间小院，以替人绣花为生。她的绣工极好，尤其擅绣双面异色绣，渐渐在金陵城的闺秀圈中有了些名气。
这日，她正在院中晾晒丝线，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襦裙的丫鬟模样的人站在门口，笑盈盈地福了一礼：”请问，这可是苏绣娘的家？”
沈知意放下手中的活计，起身还礼：”正是。姑娘有何贵干？”
“我家小姐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姑娘，下月及笄，想请苏绣娘去府上绣一幅屏风。”丫鬟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，”这是请帖，还请苏绣娘三日后过府一叙。”
沈知意接过名帖，目光落在”林”字上，心中微微一动。礼部侍郎林崇，正是当年主审沈家通敌案的官员之一。
三日后，她如约前往林府。林三姑娘是个温婉可人的性子，拉着她说了半日的话，又留她用了午膳。临走时，林三姑娘忽然压低声音道：”苏姐姐，我知你绣工好，但今日请你来，其实是我大哥的意思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：”林公子？”
“我大哥说，他有一位故友，极爱双面绣。下月是他生辰，想请苏绣娘绣一幅祝寿图。”林三姑娘说着，脸颊微红，”我大哥那位故友，就是靖北侯府的萧世子。”
沈知意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。萧砚辞，又是他。
她垂眸沉吟片刻，抬眼时已是一副为难模样：”承蒙林公子看得起，只是萧世子身份尊贵，民女一介草莽绣娘，怕是会污了世子爷的眼。”
“苏姐姐放心，我大哥说了，萧世子最是惜才，定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话已至此，沈知意只得应下。她本就想接近萧砚辞，如今机会送上门来，没有推拒的道理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与萧砚辞的第一次见面，会来得那样快。
那日她刚从林府出来，便在巷口撞上了一队人马。玄甲黑马，正是那夜她在朱雀桥上见过的靖北侯府亲兵。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你就是苏晚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。
沈知意屈膝行礼：”民女见过萧世子。”
萧砚辞没有立刻让她起身，而是盯着她看了许久。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伪装的皮囊，直直看到她的骨子里去。沈知意垂眸敛目，心跳如鼓，却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依言抬头，目光却只敢落在他的下颌处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像是新伤未愈。
“你的双面绣，我要一幅《金陵春景图》。”萧砚辞淡淡道，”三日后，送到侯府来。”
说完，不等她回应，便策马而去。马蹄扬起细小的尘埃，落在她的裙裾上，像是一场无声的警告。
第三章 试探
靖北侯府坐落在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，朱门高墙，气派非凡。沈知意递上名帖，被管家引至一处名唤”听松居”的院落。
院中种着一棵百年老松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纵横交错，竟是一副残局。萧砚辞坐在石凳上，手执黑子，正对着那残局沉思。
“苏姑娘会下棋吗？”
沈知意将绣好的《金陵春景图》放在一旁，轻声道：”略懂一二。”
“过来。”
她依言上前，在他对面坐下。萧砚辞将黑子递给她，自己执了白子：”这残局，我解了三年，始终未能参透。苏姑娘既然懂棋，不妨一试。”
沈知意垂眸看向棋盘。这残局她认得，是《忘忧清乐》中的”珍珑”之变，当年父亲常摆此局教她。黑子看似气尽，实则有一路妙手，可劫争求活。
她拈起一子，落在三路上方。萧砚辞目光微动，随即落子。两人你来我往，不过十余手，黑棋竟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，最终劫争成劫，双方各提一子，和棋。
“妙手。”萧砚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，”苏姑娘这手棋，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”哦？世子爷的故人，想必也是位棋道高手。”
“沈尚书，你可听说过？”
她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颤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棋子放回盒中：”沈尚书通敌叛国，民女一介草民，不敢妄议朝堂之事。”
萧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未达眼底，反而带着几分探究：”苏姑娘说的是，是本世子失言了。”
他将那幅《金陵春景图》展开，目光落在绣面上。画中金陵春色正好，朱雀桥边，烟雨朦胧，一个撑伞的女子立在桥头，背影窈窕，与这满城春色融为一体。
“这画中人，是苏姑娘自己吧？”
沈知意垂眸：”民女不过是依着想象绣的，当不得真。”
萧砚辞没有说话，只是将画卷收起，淡淡道：”三日后，我要出城踏青，苏姑娘可愿同去？”
这不是询问，是命令。
沈知意屈膝应下，退出听松居时，后背已是一片冷汗。
第四章 真相
踏青那日，萧砚辞带她去了一处僻静的山寺。山寺荒废已久，断壁残垣间，却有一方石碑矗立，上面刻着”沈氏宗祠”四个大字。
沈知意脚步一顿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三年前，沈尚书通敌案，苏姑娘可知详情？”萧砚辞忽然开口，目光落在那方石碑上。
“民女不知。”
“不知？”萧砚辞冷笑一声，”那我便说与苏姑娘听听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如炬地看着她：”沈尚书为人刚正，朝野皆知。三年前，北疆战事吃紧，朝中有人私通鞑靼，泄露军情。沈尚书查出真相，却反被构陷，最终满门抄斩。”
沈知意猛地抬头，眼眶已然泛红：”你既知他冤枉，为何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她已惊觉失言。
萧砚辞却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，几分释然：”沈姑娘终于肯认了？”
沈知意后退一步，警惕地看着他。他竟早已知晓她的身份！
“三年前，我在北疆收到沈伯父密信，信中言明他已掌握通敌者名单，让我速回。”萧砚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，信封上血迹斑斑，”可我赶回时，沈家已经……”
他将那封信递给她，声音低沉：”这封信，我保存了三年。沈姑娘，萧某欠沈家一个公道，也欠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沈知意颤抖着接过那封信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父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，信中详细列出了通敌者的名单，为首的，正是当朝首辅周延。
“周延老贼，如今权倾朝野。”萧砚辞淡淡道，”但我萧家世代镇守北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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