谍影风云
第一章 雨夜惊变
民国二十五年，上海。
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将法租界的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暧昧的光圈，百乐门舞厅的爵士乐隐约飘出，与街角的卖唱声交织成十里洋场特有的浮世绘。
宁志恒斜倚在窗边的藤椅上，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，目光却落在对面公寓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上。那里是地下党的一处秘密联络点，三天前，他的上线老吴在那里被七十六号的特务抓走，至今生死不明。
他是军统上海站的情报科副科长，代号”影子”，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。这个身份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——一个共产党的间谍，竟然在国民党最精锐的情报机构里步步高升。
门铃响了。
宁志恒没有动，右手却悄然摸向腰间的勃朗宁。透过猫眼，他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林墨，他的大学同学，如今是《申报》的记者，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之一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宁志恒开门，将人让进来，眉头紧锁，”这个时候见面，太危险。”
林墨摘下湿漉漉的礼帽，脸色苍白如纸：”老吴……老吴叛变了。”
玻璃杯在宁志恒手中碎裂，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鲜血淌下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”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昨晚。七十六号的人从他嘴里撬出了’影子’的存在，现在整个上海站都在排查。”林墨从怀中取出一份报纸，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”
报纸上，老吴的照片赫然印在头版，标题是《共党要犯落网，悔过自新揭发同党》。宁志恒盯着那张照片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林墨后背发凉。
“他没叛变。”宁志恒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老吴左眉有颗痣，这张照片没有。”宁志恒将报纸揉成一团，”七十六号的把戏，想逼真正的影子现身。老吴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窗外一道闪电劈过，照亮他冷峻的侧脸。林墨忽然意识到，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同窗，如今已是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宁志恒包扎好伤口，从衣柜暗格取出一本密码本和几张船票：”三天后，南京方面有批军火要运往华北，押运的是我的人。我要让这批货，落到该落的人手里。”
“该落的人？”
“八路军。”
林墨倒吸一口冷气。这是通共，是死罪，是万剐之刑。
“你疯了？军统内部已经在查你，这时候再动这批货——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”宁志恒打断他，”三天后，法租界码头，你以记者身份采访押运军官，制造混乱。其他的，我来处理。”
雨越下越大，仿佛要冲刷尽这城市的血污与阴谋。
第二章 局中局
三天后的夜晚，宁志恒站在”新月号”货轮的阴影里，看着林墨与押运官谈笑风生。那是个叫周汉的中年军官，军统老人，此刻正被林墨的恭维话灌得晕头转向。
“周兄，这批货可是要运往抗日前线的？”林墨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入宁志恒耳中的微型耳机。
“那是自然，委员长亲批的——”周汉话音未落，码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混乱骤起。
宁志恒如鬼魅般闪出，三拳两脚放倒两个守卫，将一枚伪造的调令塞进周汉手中：”周兄，有共党劫货，快带人追！”
周汉酒醒了大半，看见调令上的印章，不疑有他，带着人向反方向追去。宁志恒一挥手，暗处涌出十几个搬运工，悄无声息地将一箱箱军火转运到另一艘小船上。
计划本该天衣无缝，直到一束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脸上。
“宁副科长，好手段。”
声音娇媚如丝，却让宁志浑身僵硬。他缓缓转身，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。
苏雅，七十六号行动处处长，上海滩有名的蛇蝎美人，也是他的……旧相识。
“苏处长说笑了，”宁志恒面不改色，”军统执行任务，也需要向七十六号汇报？”
苏雅轻笑，旗袍开衩处露出雪白的大腿，却没人敢多看一眼。她走到宁志恒面前，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：”宁副科长，你猜我为何等到现在才现身？”
宁志恒瞳孔微缩。
“因为我不姓苏啊，”她凑近他耳边，气息如兰，”我姓共，苏联的共。宁志恒同志，久等了。”
仿佛一道惊雷劈中，宁志恒终于变了脸色。他盯着那双含笑的杏眼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，老吴将他引入党时说的话：”组织在上海还有一条暗线，代号’杜鹃’，关键时刻会帮你。”
原来如此。
“军火我的人会接手，”苏雅退后一步，笑容敛去，”但你现在有大麻烦。周汉已经发现调令是假的，军统的锄奸队已经在路上。跟我走，或者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”死在这里。”
枪声在身后响起，宁志恒没有回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海滩的万家灯火，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第三章 暗战
南京，军统总部。
戴笠将一份档案摔在桌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”三天，三个地下党据点被端，五个潜伏小组失联。你们告诉我，这就是’影子’的能耐？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宁志恒站在角落，低眉顺眼，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。三天前他从上海脱身，辗转来到南京，竟因”及时发现军火被劫”而功过相抵，还升了科长。
“戴局长，”他适时开口，声音恭谨，”属下以为，共产党内部有我们的内应，否则不可能如此精准。不如将计就计，引蛇出洞。”
戴笠抬眼看他，目光如刀：”哦？宁科长有何高见？”
“放出消息，说’影子’已死，真正的接头人是我。共产党急于重建上海情报网，必会派人与我接触。”宁志恒微微躬身，”届时，一网打尽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这个计划大胆，却也有理有据。戴笠沉吟良久，终于点头：”准。宁志恒，此事若成，上海站站长之位，便是你的。”
宁志恒”感激涕零”地退下，转身时与门口一人目光相接。那是军统二处的处长沈放，他的老对手，也是少数几个始终怀疑他的人。
“宁科长好算计，”沈放皮笑肉不笑，”只是别算到最后，把自己也算进去了。”
“沈处长说笑了，”宁志恒微笑，”志恒对委员长，对戴局长，忠心耿耿。”
走出总部大门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街角报童挥舞着报纸，头条是”绥远前线告捷，傅作义部大捷”。他买了一份，在无人处将报纸浸入水中，显出一行隐形字迹：今夜，老地方，杜鹃。
老地方是南京城外的一处废弃教堂。宁志恒到时，苏雅已经在等，身边还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林墨。
“你还没死？”宁志恒挑眉。
“托你的福，”林墨苦笑，”我被七十六号的人追了三条街，是苏处长救了我。”
苏雅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：”别废话了。宁志恒，你的计划军统已经批准，这是共产党给你的’投名状’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”上海地下党负责人’老马’的藏身地点。”
宁志恒接过文件，手指微微收紧。老马，他的入党介绍人，如师如父的存在。
“这是试探，”苏雅说，”你抓了老马，就能取得军统的完全信任。但——”
“但老马会死。”宁志恒接话。
“不，”苏雅摇头，”老马会配合你演一出戏。真正的考验在之后——戴笠要你亲手处决他。”
教堂里安静得可怕。宁志恒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忽然想起民国二十年，他在北平参加学生运动，第一次读到《共产党宣言》时的热血澎湃。那时他以为，革命是浪漫的，是慷慨激昂的，是抛头颅洒热血的。
如今他才知道，革命是忍耐，是抉择，是在无数个深夜里，独自吞咽下所有的苦与痛。
“我同意。”他说。
第四章 生死局
老马的藏身地点在上海法租界的一处弄堂里，宁志恒带着人破门而入时，老人正在煮一锅阳春面。
“来了？”老马头也不抬，”坐，面马上好。”
宁志恒挥手让手下退出去，独自在桌前坐下。面条热气腾腾，葱花碧绿，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。
“组织决定，让我’牺牲’在你手里，”老马给他盛了一碗，”这样你的地位更稳固，能获取更多的情报。”
“然后看着您死？”宁志恒声音沙哑。
“志恒啊，”老马终于抬头，浑浊的眼中却有精光，”我党自成立之日起，牺牲的同志何止千万？我老了，能换你这样一个优秀的特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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