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匹夫有责
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冷光。林远挑着两担柴,步履沉重地走过镇口的老槐树。他是个普通的樵夫,二十七岁,脊背因为长年劳作而微微弯曲,手掌上布满老茧。在这临安小镇上,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,他自己也从未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需要他来操心。

镇上的茶馆总是最热闹的地方。林远放下柴担,走进茶馆准备喝一碗粗茶暖身。刚踏进门,便听见几个商贾和书生正围在桌边激烈地谈论着什么。

“北边的蛮族已经破了云州城,守将李秉战死,三千守军全军覆没。”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书生面色惨白,手中的茶碗颤抖不止。

“云州破了?那下一个岂不是就到我们临安了?”旁边的商贾慌乱地收拾包袱,”我明日就举家南迁,这地方守不住了。”

林远端着茶碗站在角落,默默听着。云州,那个名字他并不熟悉,只知道在很远的北方。蛮族,他也只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听过。那些事像天边的乌云,看得见,却总觉得不会落在自己头顶。

“朝廷的援军呢?镇南大将军王崇的兵马难道不会南下?”有人急切地问。

书生苦笑一声:”王崇的大军被困在蜀地平叛,根本抽不出兵力。云州求援的急报递了七道,朝廷一无兵可调,二无粮可拨。现在的云州以南,百里之内再也没有一支官军能挡住蛮族的铁骑。”

茶馆里顿时陷入死寂。片刻后,人们开始争相议论逃走的路线,谁家有船可以走水路,谁家在南边有亲戚可以投靠。没有人提留下,没有人提抵抗。林远喝完最后一口茶,放下碗走出茶馆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。但他只是个樵夫,既不会舞刀弄枪,也不懂排兵布阵,天下兴亡这种事,轮不到他来想。

然而事态的恶化远比人们预想的更快。三天之后,云州以南的广陵城陷落,蛮族铁骑日夜不停向南推进。临安镇上的富户已经开始大批撤离,街上到处是丢弃的杂物和哭泣的孩童。镇上的青壮年也走了大半,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,走不动也无处可去。

林远还在上山砍柴。不是因为勇敢,是因为无处可去。他自幼父母双亡,在镇上无亲无故,全部的家当就是茅屋一间和砍柴的斧头一把。南逃?他连半个月的口粮都凑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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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傍晚,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倒在镇口的老槐树下。林远路过时看见了,将他背回茅屋。那人三十多岁,穿着残破的铠甲,右臂被齐齐斩断,伤口已经溃烂发黑。林远用清水替他洗净伤口,用草药敷上,那人终于睁开眼睛。

“我是广陵城的斥候,叫赵九。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,”广陵城破时,我带着最后一份军报突围南下,要送到临安的驻防所。可是临安已经没有驻防军了,守备官三天前就带着兵跑了。”

林远沉默着给他喂水。赵九死死抓住他的左手:”军报里有一份地图,标注了蛮族南下的行军路线和他们辎重的存放位置。如果有一支兵马能绕到他们后方,烧掉辎重,蛮族铁骑就断了粮草,至少要停下十日。这十日,足够朝廷从蜀地调回援军。”

“我没有兵马。”林远低声说,”我只是个砍柴的。”

赵九的目光渐渐涣散,但他仍旧固执地盯着林远:”临安往东三十里,有一座落雁谷。谷里有三百多名从广陵溃退下来的残兵,他们伤兵过半,可还在等着有人来领他们。守备官跑了,朝廷的将军不在,但是军报在这里,地图在这里,残兵也在这里。只差一个人,一个人去把他们拢起来,带他们去烧蛮族的辎重。”

赵九在黎明前死去。林远从他怀里取出那份染血的军报,展开来,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他大半看不懂,但有一处被红圈圈出的位置写得清楚——蛮族辎重营,位于临安东北四十里的黑松林。

林远在茅屋里坐了一整天。他看着那把砍柴的斧头,看着墙上挂着的蓑衣和绳索,看着窗外越来越冷清的街巷。镇上只剩不到百人了,老人们躲在屋里不出门,孩子们不再嬉闹。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,他是匹夫,是无名无姓的草芥,这天下的事有肉食者谋之,与他何干。

可是到了夜里,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。赵九断臂的伤口在他眼前挥之不去,广陵城溃兵在落雁谷苦等的画面在他脑中翻涌。他想起茶馆里那些争相逃命的面孔,想起守备官弃城而走的传闻。如果所有人都走了,如果所有有职责的人都放弃了,那么剩下的人该怎么办?那些走不动的老人,那些无处去的孩童,那些还在落雁谷等着一丝希望的残兵。

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这八个字他是在镇上私塾外的墙上学来的,当时只觉得是句空话。此刻他却忽然明白,那不是一句空话。当肉食者都逃了,当庙堂之上无人担责时,责就落在了匹夫的肩上。不是因为他有能力,不是因为他有资格,而是因为没有人了。

第二天清晨,林远背上斧头,揣着军报,朝东走了三十里。落雁谷是一片隐蔽的山坳,入口狭窄,内部却足以容下数百人。林远走进谷中时,看见的是一幅惨烈的景象。三百多人散坐在地上,有的缠着绷带,有的拄着断矛,更多的是沉默地靠着山壁,眼神空洞。他们看见林远进来,起初没有人动。一个樵夫,一身粗布衣,一把砍柴斧,这不是他们等待的将领。

“你是谁?”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站起来问。他叫陈伍,是广陵城的一个百夫长,溃退后勉强维持着这几百人的秩序。

林远把赵九的军报递过去:”广陵斥候赵九临死前让我送来的。里面有蛮族辎重营的位置,在黑松林。赵九说,只要烧掉辎重,蛮族就得停下十日。”

陈伍看完军报,手在颤抖。他抬起头看着林远:”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远坦诚地说,”我没打过仗,不会带兵。但我知道黑松林,我砍柴走过那片林子,知道它的地形。林子东侧是陡坡,西侧有条暗河可以涉水潜入。如果你们还愿意打这一仗,我可以带路。”

三百多人沉默了很久。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先站起来:”我跟了李秉将军十年,将军战死的时候我在城墙上亲眼看着。我不想再逃了,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结局。”
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兵,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,但目光坚定:”我也去。死在这里比死在逃路上强。”

一个一个,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。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一个樵夫能带领他们打赢蛮族,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。与其坐在这里等死,不如用最后的力量去搏一线生机。

林远没有把他们编成阵列,他不懂那些。他只是按照自己砍柴时走山路的经验,把人分成三组。一组走东侧陡坡,从高处投掷火油和火把;一组走西侧暗河,潜入黑松林腹地点燃粮草堆;最后一组由陈伍带领,埋伏在林子南口,等蛮族慌乱时截杀逃散的敌兵。三组人约定在子时动手,以火光为号。

行动在第三天的夜里开始。林远亲自带了西侧暗河那一组,因为暗河的水路只有他熟悉。他们四十多人涉水而行,水冷彻骨,没有人发出声响。上岸后,林远领着他们摸进了辎重营的边缘。巨大的粮草堆像山一样矗立在夜色中,守卫的蛮族士兵不过百人,大部分已经入睡。

火油是从镇上仅剩的铁匠铺里取来的,不多,但足够点燃干草。林远亲手将第一把火扔进了粮草堆。火焰腾起的一瞬间,整个黑松林都被照亮了。紧接着东侧陡坡的火把也砸了下来,南口的喊杀声同时响起。蛮族辎重营陷入混乱,守兵在火光中四处乱窜,找不到方向。
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。粮草全部烧毁,蛮族守兵死伤过半,余者向北溃逃。但这代价也沉重。三百多溃兵中,又有近百人倒在了黑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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