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徒！
雨下得很大，砸在生锈的铁皮棚上像密集的鼓点。林烬靠在巷尾的砖墙边，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。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，暗红色的纹路正顺着皮肤向上蔓延，像活过来的毒蛇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却扯出一个笑。
脚步声从巷口传来，不疾不徐，踩碎水洼的声音规律得令人窒息。黑曜会的清道夫，夜枭。这人追了他整整三条街，刀锋擦过他肩膀的寒意还没散。
你以为跑得掉吗。夜枭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刃。渊核不是你能碰的东西，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
林烬没说话，只是慢慢站直身体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滑落，滴在锁骨上。他抬起右手，抹去嘴角的血沫，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骇人。
全尸。他低声重复，忽然笑出声来。你们黑曜会的人，说话总是这么客气。
夜枭的刀出鞘了。没有预兆，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。林烬侧身，刀锋擦着肋骨划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他顺势前冲，右拳砸向对方下颌。夜枭格挡，骨节碰撞的闷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两人缠斗在一起，招式狠辣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只有生死相搏的本能。
林烬的左臂开始发烫。那股被封印的力量正在苏醒，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。他咬紧牙关，不让那股失控的冲动吞噬理智。三年前，他为了救妹妹林晚，强行剥离了渊核的碎片。代价是这条手臂成了诅咒的容器，每次使用都在透支生命。可他没得选。
夜枭的刀再次劈来，林烬不躲不闪，左臂猛然抬起。暗红色的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，硬生生接住了刀刃。金属与血肉碰撞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夜枭瞳孔骤缩，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肉身硬抗。
疯子。夜枭低吼，手腕加力。
狂徒而已。林烬咧嘴一笑，左臂猛然发力，竟将刀锋生生掰断。碎片飞溅，划破雨幕。他趁势欺身而上，右肘狠狠砸在夜枭胸口。骨裂声响起，夜枭踉跄后退，单膝跪地，咳出一口血。
雨势渐小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微弱的月光漏下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林烬喘着气，左臂的纹路慢慢黯淡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剧痛。他单膝跪地，用右手撑住地面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为什么不杀我。夜枭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你明明有机会。
林烬沉默了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。盒子里，渊核碎片正散发着幽蓝的光，稳定而温和。他看着它，声音沙哑。
我偷它，不是为了力量，也不是为了复仇。我妹妹的基因病，只有它的辐射能压制。黑曜会把它当武器，我只当它是药。你们追我，是因为规矩。我跑，是因为命。
他站起身，把金属盒重新塞回内袋。夜枭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。
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林烬转身，背对着他。你回去告诉他们，渊核我用了。要命，随时来拿。但在那之前，别碰我妹妹。
他迈步走进巷子深处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夜枭跪在原地，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。他低头看着断刀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，带着几分释然，几分敬意。
狂徒。他轻声说。
林烬没有回头。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，黑曜会不会罢休，左臂的诅咒也会继续侵蚀他。可他不在乎。三年前他跪在病房外，看着妹妹苍白的脸，发誓哪怕堕入地狱也要把她拉回来。如今他做到了，代价不过是成为别人口中的疯子。
雨停了。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，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，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林烬走出巷子，街角的早餐铺刚支起摊子，热气腾腾的包子味飘过来。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金属盒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手机震动。他掏出来，屏幕上是林晚发来的消息。哥，今天感觉好多了。医生说指标稳定了。你什么时候回家。
林烬盯着那行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打字回复。很快。
收起手机，他抬头看向天空。云层彻底散开，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，照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。左臂的疼痛还在，可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他不是什么英雄，也不是什么反派。他只是一个为了守住一点微光，敢跟整个世界拔刀的狂徒。
而这条路，他还会继续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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