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瞳
第一章 碎玉
潘家园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庄睿已经蹲在了”聚宝阁”的门槛上。他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烧饼，目光却落在街角那个正在摆摊的老头身上。老头面前铺着块褪色的蓝布，上面胡乱扔着几件铜器，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可疑的绿锈。
“小庄，又发呆呢？”
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面飘出来，带着股陈年樟脑的味道。庄睿应了一声，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。他今年二十三岁，从河北考到京城来读考古，毕业半年，工作没着落，先在潘家园这家古玩店混口饭吃。
那老头忽然招手，喊的是庄睿。
“小伙子，帮个忙，我这腰不行了，把这箱子搬到车上去。”
庄睿走过去，发现是个褪色的木箱，抱在手里沉甸甸的。老头指的路是条窄巷，他也没多想，拐进去才觉得不对——巷子里静得反常，连只野猫都没有。
后脑勺传来剧痛的时候，庄睿还在想那半块烧饼的事。
醒来时天已经黑了。他躺在垃圾堆旁边，后脑勺肿了个包，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木箱。箱盖摔开了，里面滚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黑黢黢的，像是煤矿里随便捡的矸石。
庄睿苦笑，自己这是被人当傻子耍了。他撑着墙站起来，眼前一阵发黑，下意识去摸那块石头，指尖触到的瞬间，一道金光从石头里迸射出来，直直刺入他的右眼。
剧痛。
他惨叫一声，捂住眼睛跪倒在地。那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往眼眶里捅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生根发芽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疼痛渐渐消退，庄睿颤抖着松开手，睁开眼——
世界变了。
他看见巷口那堵墙上的青苔，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数；看见十米外一只飞蛾翅膀上的鳞粉，在月光下泛着虹彩；看见自己手背上每一道纹路里嵌着的灰尘，看见……
他看见那块”矸石”内部，流动着一团琥珀色的光。
庄睿屏住呼吸，再次触碰石头。那光更亮了，像是一轮小太阳被封印在石头里。他忽然明白了，这不是石头，这是一块被厚厚石皮包裹的玉，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田黄石。
他的右眼，能看穿一切伪装。
第二章 漏儿
三个月后的潘家园，”睿玉斋”的招牌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庄睿坐在柜台后面，右眼上蒙着片薄薄的黑纱——那是他对外宣称的”眼疾”，实则是不愿让人发现自己的秘密。
这三个月，他从潘家园的地摊上捡了七件漏儿。最险的一次是只明代青花碗，摊主当清末的卖，他一眼看穿碗底的”大明成化”款被故意磨损，花三百块拿下，转手卖了十八万。
钱滚钱，他在潘家园盘下这间小店，专做古玉生意。
“老板，看看这个。”
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走进来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玉佩，雕的是条蟠龙，工艺粗糙，玉质浑浊。
“家传的，急用钱。”男人说。
庄睿的右眼微微发热。他看见那玉佩内部，一道温润的白光如同凝固的月光，而在那白光深处，隐藏着更古老的气息——战国的谷纹，被后人用拙劣的技法覆盖在表面。
“五百。”他说。
男人皱眉：”这……”
“战国的底子，汉代的改刻，明清又磨过一遍。”庄睿语气平淡，”五百是给你个路费，这玉我收了，你得告诉我从哪来。”
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他说了个地名：内蒙古赤峰，一个叫”卧虎沟”的地方。
庄睿记下这个名字。当晚，他订了去赤峰的火车票。
卧虎沟比想象中更荒凉。庄睿在村里住了三天，请老支书喝了三顿酒，才套出话来：沟里确实有座古墓，民国时候被人盗过，但盗洞塌了，后来再没人敢去。
“那地方邪性，”老支书抽着旱烟，”去的人回来都发疯，说看见金子做的眼睛。”
庄睿心头一跳。
第四天凌晨，他独自进了沟。右眼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，很快找到那个被灌木遮掩的盗洞。洞很窄，他侧着身子往里爬，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墓室比想象中更大。他的手电光照过去，看见四壁绘着彩绘，虽剥落大半，仍能辨出是汉代风格——但老支书说是民国被盗，这墓显然更早。
手电光扫到墓室中央，庄睿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里跪着一个人。
不，是一具干尸。穿着民国时期的短打，保持着跪拜的姿势，头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转，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。干尸面前，是一扇紧闭的石门，门上嵌着两个圆盘，每个圆盘中央，都刻着一只眼睛。
黄金的眼睛。
庄睿的右眼突然剧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他不由自主地走向石门。那两个黄金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与他右眼中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。他伸手触碰，石门轰然震动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墓室，中央放着口玉棺。棺中躺着个女子，身着华服，面容如生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，捧着一面铜镜。
庄睿的右眼几乎要燃烧起来。他看见那铜镜内部，流转着与他眼中同源的金光，而在女子身下，压着一卷泛黄的帛书。
他颤抖着取出帛书，上面的文字他竟认得——是汉代的隶书，记载着一个叫”瞳门”的组织。这个组织的人，天生异瞳，能辨真伪，识阴阳，历代为皇室鉴宝。而最后一行字，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：
“传瞳之法，以玉引之。得黄金瞳者，可窥天机，亦可……遭天谴。”
棺中的女子，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第三章 天机
庄睿连退三步，后背撞上石壁。那女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与他右眼中的金光如出一辙，但她并没有起身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嘴唇微微开合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声音像是穿越千年的风沙，直接在庄睿脑海中响起。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有无数画面在流转——
他看见战火纷飞的年代，瞳门的人被各方势力追逐；看见有人为保秘密，自毁双目；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沉入江底，而黄金瞳的秘密在血与火中代代相传，却越来越稀薄，最终只剩他这一脉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最后一任守门人。”那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”我等了三千年，等到瞳门只剩你一个传人。庄睿，你体内的黄金瞳，是残缺的。”
庄睿下意识摸向右眼。
“完整的黄金瞳，能辨真伪，能识过去未来。而你只能辨物，不能识人。”女子的声音渐渐微弱，”那面镜子，能补全你的瞳。但你要想好……看见的越多，失去的越多。”
她的眼睛重新闭合，仿佛刚才的苏醒只是回光返照。庄睿在墓室中站了很久，最终取走了那面铜镜。
回到京城已是半月后。
睿玉斋的生意越来越好，庄睿的名字在圈子里渐渐传开。有人请他鉴宝，有人请他寻龙点穴，他总能在最不起眼的物件里，发现被岁月掩埋的真相。
但他也开始”看见”一些别的东西。
那面铜镜他不敢常用，只在每月朔日取出。第一次用，他看见隔壁老掌柜下个月的死期——心脏病发，倒在柜台后面。他隐晦地提醒过，老掌柜去了医院，却查不出毛病，果然在那天离世。
第二次用，他看见自己的好友、同在潘家园开店的刘川，会在一场赌石中被人做局，倾家荡产。他提前介入，破了那个局，刘川躲过一劫，却与他渐行渐远——没人喜欢被看穿一切的感觉。
第三次用，他看见了一个叫秦萱冰的女子。
那是在一场拍卖会上。秦萱冰作为港岛秦家的代表出席，一袭黑衣，戴着副金丝眼镜，斯文冷淡。庄睿的右眼在人群中捕捉到她，却看不透——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像是某种屏蔽，让他的黄金瞳无法穿透。
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。
秦萱冰也注意到了他。拍卖会结束后，她在停车场拦住他：”庄先生，我有一件东西，想请你看看。”
那是一幅古画，据说是吴道子的真迹。庄睿的右眼看穿了一切——这是幅精心做旧的赝品，做局的人手艺极高，连碳十四检测都能骗过。但画轴里藏着的东西，更让他心惊。
是一枚玉瞳，与他眼中同源的气息。
“秦小姐想让我看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看你的黄金瞳，能不能看穿这幅画。”秦萱冰微笑，”或者说，看穿我。”
第四章 天谴
庄睿没有回答。他转身离开，步伐很快，心跳更快。
秦萱冰没有追，但她的声音随风传来：”瞳门的人，每隔三代必遭天谴。你祖父瞎了左眼，你父亲瞎了右眼，庄先生，你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吗？”
他的脚步顿住。
“下个月十五，我在卧虎沟等你。”她说，”关于黄金瞳的来历，关于你如何活下去，我有你想知道的答案。”
庄睿在店里坐了三天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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