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：妖孽神棍
城南老槐树下的算命摊，支了一张掉漆的折叠桌，上面摆着个铜罗盘和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。摊主姓林名缺，人如其名，总差那么一点运气。街坊都叫他神棍，因为他摆摊三年，没挣过正经钱，全靠骗吃骗喝和替人找猫狗活命。可怪的是，凡是找过他的人，不管多邪门的事，最后都能逢凶化吉。有人说他体内有妖气，有人传他是祖师爷留世的转世灵童，林缺只当笑话听，每天准时下午三点出摊，五点收摊，雷打不动。他其实不图财，图的是那份清静。这年头，人心比鬼神难测，算尽天机不如少惹是非。
这天傍晚，阴云压城，风里带着股腥甜。一个穿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扒开人群，扑到摊前。男人脸色青白，额头沁着冷汗，递上一张黑卡，声音发颤：林先生，家母三日不眠，请来的法师做法反噬，现在浑身长满黑毛，医生查不出病因。求您救她。我开价五十万，够吗。林缺眼皮都没抬，手指拨弄着铜钱：五十万买一条命，太贵。三十万，带瓶二锅头来。男人咬咬牙点头。林缺这才站起身，拍了拍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跟着男人上了豪车。进了别墅地下室，空气冷得像冰窖。沙发上蜷缩着一位老太太，双眼紧闭，皮肤果然爬满细密黑纹，呼吸微弱如游丝。周围散落着符纸残片和香灰，显然被人用禁术强压过。林缺蹲下身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芝麻糕，掰了一小块塞进女人嘴里。女人喉结滚动，竟缓缓咽下。他抬头看向男人：你母亲不是中邪，是贪功冒进，借了阴司的路，还没给过路钱。你们拿镇物压她，等于把债主关在屋里，自然憋出毛病。男人惊出一身冷汗。林缺起身走到墙角，用鞋底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又吐了口唾沫进去：明日午时，去城东乱葬岗东南角第三棵槐树下，挖一捧黄土，混着这二锅头，洒在老人枕下。记住，别回头。男人半信半疑照做。奇迹般地，老太太当晚退烧，三天后彻底痊愈。消息不胫而走，算命摊前排起了长龙。林缺照旧不紧不慢，算一卦收百八块钱，偶尔免费替人看狗。他不说话时就像个废人，可一旦开口，字字戳在命门上。
直到那天夜里，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堵住了摊子。为首者笑意森然，扔下一份文件：林先生，你最近很活跃。知道城西那批失踪案吗。我们盯你很久了。别装傻，你不是凡人。林缺瞥了眼文件，随手扔进垃圾桶。装什么装，我只是个普通的神棍。要报警抓我偷税漏税是吧，行啊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枚生锈的铁针，在桌面上轻轻一划。铁针化作一缕青烟，空气中骤然泛起涟漪。为首的三人同时僵住，瞳孔里映出密密麻麻的虚影。那是他们一生中最怕见的画面，罪孽，谎言，因果交织成网，勒得人喘不过气。林缺叹了口气：道不同，别强求。你们借地脉养煞，以为能控制鬼市，结果反被反噬。今晚子时，地气倒灌，你们的局自己会破。说完拎起折叠桌，转身走进巷子里。身后传来凄厉的风声，像无数冤魂叹息，又像是天道运转的低语。
三天后，城西地契重组，地下势力一夜洗牌。财经新闻播报神秘资本接手烂尾楼盘，网友热议风水轮流转。没人记得城南那个修折叠桌的神棍。傍晚，林缺照例出摊。铜罗盘还在，红双喜换成了新牌子。一个穿灰布衫的老者停下脚步，递来一枚青铜令牌，上刻云纹。老者开口：天庭缺个记名弟子，你肯签生死簿吗。林缺接过硬币大小的令牌，指尖摩挲了一下，嗤笑一声：生死簿上写错名字了。我命硬，阎王不敢勾。再说了，神仙打架，关我一个算命的什么事。他把令牌丢回盒子，掏出打火机点烟：五块钱一卦，概不赊账。老者在原地站了许久，忽然大笑三声，化作一阵清风散去。
夜色渐浓，街灯次第亮起。林缺翘着二郎腿，看着路过的情侣和赶地铁的上班族。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雄，也不是救世主，只是个偶尔插手人间事务的过路人。但这世道，总得有人管管那些不按规矩办事的妖孽。他弹了弹烟灰，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低声嘀咕：明天得早点收摊，下雨天罗盘受潮，容易算错姻缘。铜钱在桌上轻轻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故事还长着呢，不急。人间烟火最养人，神仙也得吃饭。他拉低鸭舌帽，把最后一张钞票夹进书里，吹灭蜡烛，转身踏入夜色。巷口的风铃叮当一响，仿佛有人在轻声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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