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裁大人，要够了没！
客厅的落地窗映出两道沉默的身影。林夏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已经过期的婚前协议。协议第七条白纸黑字写着：互不干涉私生活，期满即止，三年后自动解约。她抬头看向玄关处正在换鞋的男人，顾宴辞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眉眼冷峻得像冬日的霜雪。这是他婚后第九百八十次准时出门，也是林夏第九百八十次独自留在这套过于空旷的顶层公寓里。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低鸣，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钢化玻璃，透明，却坚不可摧。
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九百八十七天。从最初各怀鬼胎的利益捆绑，到后来相安无事的合租室友，顾宴辞始终维持着那种挑不出错却也透不进光的距离感。林夏早已习惯，甚至庆幸这份契约足够公平。直到今晚，那场精心策划的酒会风波彻底撕开了伪装的平静。高端慈善晚宴上，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斑。那位自称顾宴辞青梅竹马的女人当众挽住他的手臂，笑意盈盈地向旁人介绍他是自己的未婚夫。全场目光如针般扎来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过。林夏站在原地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没有上前辩解一个字。她看着顾宴辞没有抽回手，只是淡淡垂眸，像是在默许这场荒诞的闹剧。那一刻，她忽然明白，有些位置一旦空缺，别人填补起来总是理所当然。她转身离席，裙摆掠过大理石地面，没有回头。
回到公寓时，顾宴辞刚进门，领带扯松了一截，眼底是未散的疲惫与愠怒。他将公文包重重扔在茶几上，声音冷硬：“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？”林夏正蹲在玄关换鞋，动作顿了顿，将高跟鞋摆放整齐，起身时神色平静如水。“顾总说得对，我们是契约关系。你的社交圈与我无关，我的体面也不需外人评判。你又何必越俎代庖替我出头？”她的语气毫无波澜，仿佛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。顾宴辞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九百多天，他见过她默默替他整理堆满文件的书房，见过她在暴雨夜守着他年迈的母亲熬煮中药，也见过她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，对着客户鞠躬道歉到深夜。他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棱角，却忘了人心不是冰镇过的玻璃杯，碰一下就会裂出细纹。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早就习惯了客厅里亮着的那盏暖黄壁灯，习惯了冰箱里常备的低脂燕麦，更习惯了一个名叫林夏的人，理直气壮地占据他生活的每一寸缝隙。可骄傲像一道无形的墙，将他所有的动摇死死挡在外面。他冷哼一声，转身进了卧室，厚重的房门落下的瞬间，震落了床头柜上的一枚袖扣。林夏站在原地，听着门锁咔哒一声合拢，忽然觉得心脏空了一块。原来放下一个人，不需要歇斯底里，只需要一次次沉默的妥协，直到连叹息都变得多余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纱帘洒在餐桌上。那份协议被整齐地压在骨瓷茶杯下，旁边放着一串公寓钥匙和一张数字清晰的转账支票。林夏拿起笔，在末页签字栏落下自己的名字。墨水渗入纸张纤维，像是一道无声的休止符。她收起东西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，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。初秋的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，吹散了最后一丝牵绊。顾宴辞是在下午接到财务总监电话的。电话那头声音急促，说他最信任的运营总监已经递交辞呈，原定的供应链合同全面违约，所有交接工作干净利落，不留任何余地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解约确认邮件，指尖骤然收紧，键盘边缘被捏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九百八十八天。原来离开只需要一个签字的瞬间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撞翻了手边的金属咖啡壶，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名贵的手工地毯，他却浑然不觉。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急促而凌乱，一路冲出大楼，拦下一辆疾驰的出租车。
林夏的出租屋在城南的老小区，门禁锈迹斑斑，楼道里堆着邻居晾晒的被褥。她开门时头发随意挽起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裙，眼里没有重逢的惊喜，只有客套的疏离。“顾总怎么找来了？”顾宴辞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所有排练好的说辞在这一刻溃不成军。他上前一步，将她困在门框与自己之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把协议拿回来。”林夏蹙眉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。“已经生效了，顾总请自重。”“我反悔了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砸得极重，仿佛要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，“顾宴辞不要什么利益交换，也不要三年期限。我要的是林夏，现在要，以后也要。”林夏眼眶微热，别开脸去，嗓音微颤，“顾总游戏玩够了，现在才说真心话，未免太迟。”“是啊，太迟了。”他苦笑一声，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，“所以总裁大人来赔罪了。林夏，别赶我走。这一次，我不要合同，只要你点头。”窗外夕阳斜照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夏闭上眼，听见自己心底那道筑了很久的墙轰然倒塌。她抬手环住他的背脊，声音轻却坚定：“顾宴辞，这次不许再食言。”“绝不。”他收紧手臂，将她牢牢拥入怀中，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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